溶月出去探听了一番消息,回来告诉徐莞道“夫人,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百官家眷进宫的当天,嫔妃一律要在自己阁里禁足半日,宫女太监也是不可单独与家眷接触,三人一组,互相盯着,若单独与家眷接触,不论有无泄密之事,都是直接杖毙,检举者有一百两银子的重赏。看来这次贤妃是真下了大力气了。”
徐莞一面闲闲地翻书,一面道“若有人刻意想把宫里的消息传出去,也不在这一时,官家不过是防着贤妃那点心思罢了。”
溶月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又道“夫人,奴婢还是觉得您当天在百官家眷队里有些不妥,要不还是归到嫔妃队里吧。”
徐莞道“无妨,大庭广众之下,多少双眼睛看着,我能说什么?若真出了事,即便怀疑是我传的,也说不定是好事。官家现在认定我样样皆好,不论外面说我什么,他都不在意,所以才执意要立我为后,若连他自己也怀疑我品性有瑕,他还会想立我为后吗?到时我再请求送我回西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了。”
溶月这才明白,徐莞想要离开的心不曾改变过,她无精打采道“奴婢明白了”便默默退了出去,徐莞从背影里都能看出溶月有多么的失望,但也只能在心里对她说声抱歉了。
又过了几日,淑妃终于在晚膳时收到了徐司宾的回复,仍是通过尚食局常来送膳食的那个宫女,淑妃在米饭里找到字条看时,那字条上写着“宫里戒备甚严无从下手,不过,百官家眷下榻玉津园,或可在这里想办法,但下官一人实难行动,很容易被其他宫人发现检举。另,三天后出宫送大食国使臣回国,同去送行者有鸿胪少卿柳怀栋。他也被抽调去玉津园接待百官家眷,能否请他帮忙。”
淑妃把字条递给熏霞红蕉二人,红蕉因不识字,又叫熏霞念一遍给她听,熏霞便念了一遍,之后,把字条拿到烛台上燃尽,又问淑妃怎么办。
淑妃道“找一个并不相熟的人帮忙,真有些冒险啊。”
熏霞道“是啊,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徐司宾就不动,也要提防别人为了那一百两银子赏钱诬陷她呢,再者还要在这么多宫人的眼皮子底下,实在太为难她了。要不就算了吧。“
“也不知这柳怀栋是何样人品,若他胆小怕事或与世无争自然不行,若他安了心要向上爬,这次对他来说也是个机会,能够结识淑妃娘娘,对他这个从五品的小官来说,岂不是天赐良机?”红蕉道“况且,若他可以为我们所用,我们也从此有了和外面联系的人,徐司宾虽然有机会出宫,但毕竟是内宫之人,行动也不方便,不如这鸿胪少卿有用啊。”
熏霞道“娘娘千万别这样做,那安江海不是说了,连贤妃也不敢擅自和外面联络,内外私交勾连的,一旦露了,可就不是禁足罚俸了,严重的话,会影响娘娘立后的啊。”
“安江海不过胆小怕事,贤妃怎么可能不和外面联系呢,只不过她藏得深,咱们无从得知罢了。娘娘不用这样瞻前顾后的,不去问问那柳怀栋,怎知他不肯呢?”红蕉劝道。
“你不要总是怂恿娘娘铤而走险,若出了事,你担得起责吗?”熏霞对红蕉怒道。
红蕉道“咱们就是太胆小了,才一步步这样被动的,贤妃只不过仗着有个德芳就肆无忌惮,咱们怕什么,咱们还有德昭呢。”
“还要把德昭扯进来,你居心何在啊!”熏霞道。
红蕉急辩道“我居心何在?我不过为娘娘筹谋,你是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你不为娘娘想,只有我来想了,你自己想不出翻身的法子,就嫉妒我,泼我脏水是吗?”
“我嫉妒你?你真可笑!”熏霞提高了声音道“你自己爱嫉妒人,只当别人和你一样吧!”
“你这么个窝囊的人,我有什么可嫉妒你的?”红蕉回道。
淑妃怒斥道“你们吵够了没有?都给我闭嘴!”顿了顿又道“我想好了,这件事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还是就此作罢吧。”
红蕉道“娘娘,贤妃那么陷害你…。”
“行了,别再说了!”淑妃打断她道“这就是我最后的决定,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了。伺候我用膳吧。”
熏霞得意地看了一眼红蕉,红蕉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淑妃看了看二人道“有完没完?”二人这才低头敛目地各拿了漱口水,手巾等物过来伺候。
淑妃虽明说了不打算做什么的话,其实她心里的主意却恰恰相反,红蕉的话着实刺激到了她,她决心对贤妃以牙还牙,但她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就连身边人,她也并不完全信任。
那天晚上,熏霞和红蕉都已经熟睡,淑妃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独自来到窗口,一面倚在窗边向黑暗中远眺,一面在心里整理思绪:百官家眷互相之间也不各个相熟,若能有人在玉津园内冒充其中一位家眷,对其他人散播花蕊夫人的不利消息,之后此人便消失,神不知鬼不觉,也查不到源头。
同时通知爹爹,让他的几个朝中好友密奏官家,就说有人散布自己和花蕊夫人的不利消息,那自己泄密嫌疑就可被剔除。
到时消息一旦泄露,官家必然怀疑贤妃,贤妃敢在官家眼皮子底下监守自盗,一定会失去官家的信任。
只不过,这一切都不是徐司宾一个人能够完成,若那柳怀栋可以帮忙,以后就真的多了一个臂膀,想做什么都随心所欲了。
官场之人谁不削尖了脑袋向上爬呢,只要说服那柳怀栋,相信自己必然会立后,他多半是会帮忙的。自己是德昭的养母,又是目前位份最高的皇妃,他必然会衡量一下这其中的得失,再叫爹爹多砸些银子给他,七八成可以促成此事。
想到这里,淑妃心中便越来越笃定了,她来到书房,写下了要通知徐司宾的事,把纸条藏在自己袖口里,回到卧房之后,插上了房门,才又躺回床上睡了。
红蕉趁人都睡熟之后,悄悄来到淑妃卧房,发现门被插上了,她又去书房,查看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只好满腹狐疑地回去睡了。
第二天早膳之时,淑妃趁门口的宫正司的人不注意,把昨晚写的字条悄悄塞到那尚食局宫女的手上,宫女忙又藏进袖口内,若无其事地随着另一名宫女一同走了。熏霞和红蕉都看到淑妃这一举动,宫女们走后,红蕉问淑妃可是给徐司宾递信,淑妃道“是啊,我叫她放弃了。”
熏霞道“阿弥陀佛,娘娘英明,这下我便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