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些规矩清单官家过目了吗?”文充媛道。
贤妃笑道“不仅过目了,那上面还有官家的私印呢,我又不是圣人,官家若不同意,我敢随便处置你们这些做主子的人吗?”贤妃又看向众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嫔妃皆不作声,韦宝瓶低头想了一下道“贤妃娘娘,那淑妃娘娘宝文殿外面有那么多守卫,百官家眷看到了难道不起疑吗?”
贤妃向后面瞧了瞧,笑道“呦,是韦美人啊。韦美人不用担心,到时候啊,宝文殿外围的守卫全都撤了。”
韦宝瓶笑道“哦,多谢贤妃娘娘告知。”
“嗯,韦美人今天的发式不错,本位喜欢。“贤妃淡淡一笑道。
奚美人和伍美人瞥了韦宝瓶一眼,又互相看了看,撇了撇嘴。二人心想,宫里谁都知道官家是在保护淑妃的清誉,但都装作不知,生怕搅到这是非里来,偏这韦宝瓶投机,偏要点破,上赶着博贤妃欢喜。
韦宝瓶直视前方,并未理会二人。
贤妃道“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其他的具体事宜你们就问蕊珠吧“她起身笑道”我先走了,这段时间要忙的事儿真多啊,贺寿完了就是温婕妤的葬礼,接着还要给百官做冬衣,还要催着后苑造作所,赶制长春节要赏赐各国的珍宝玩器。文充媛,那后苑的事,就拜托你了。”
“娘娘放心,我虽没什么才,也免不得为娘娘好好的分忧,让娘娘也好少操劳些。”文充媛道。
贤妃满意地拍了拍文充媛的胳膊,在宝珠的搀扶下款款离去了,众人齐声道“恭送贤妃娘娘”孙昭仪和碧婵紧随其后,景福殿的姚邹孔三婕妤也跟上去了。吴修仪和戚婉容,菜婕妤三人,等贤妃前脚刚走,她们后脚就都带着自己的侍女提早离开了。
蕊珠已经把一大张细则摊开来,文充媛让她到睿思殿正殿里放在桌子上给大家看,众嫔妃于是都拥进睿思殿屋里去,大家围着细则看了一阵,那上面写着三天的安排,第一天中秋家宴,内宫八阁,加皇子宫,以及诸王携家眷进宫欢宴。
第二天上午宫内嫔妃及诸宫人贺寿,下午同时在后苑和耿太妃的寿康宫开两台百戏,晚上有歌舞夜宴。
第三天上午百官家眷进宫贺寿,接着在后苑设一台百戏,在此期间所有嫔妃及侍女在自己阁分禁足半日,中午玉津园赐宴百官家眷。
方婉仪道“哎,为何不在宫里赐宴百官家眷,偏要去玉津园呢?”
蕊珠道“回婉仪,这次人多,为了好安排进宫事宜,无论京内的还是京外的家眷们前一晚都在玉津园住,她们回到住处宴饮,接着就可以游园,这样也方便,也不用在宫里耽搁太久。”
方婉仪点头道“原来如此,哎,那有些官员家眷和宫里的嫔妃沾亲带故,她们若想和嫔妃一聚,可不可以呢?”
蕊珠道“当然可以了,王圣人的家人还要来拜见贤妃呢,故而,若有想私下见面的,可以直接向尚宫局提出要求,会面的时候,除了自己阁分的宫女太监以外,还由宫正司,尚宫局和尚仪局,各出两名女官陪侍,每司有一人负责记录对话,六人的选定是当场抽签决定。”
文充媛忙道“还真是严格啊,那在哪见呢?可以进咱们的阁分里来吗?”
蕊珠道“会面都在前面的皇仪殿,不过每一组只能会面一刻钟。到时也会提前告知百官家眷的。充媛放心,到时会见到您的娘亲的。”
文充媛激动道“我也可以见吗?我爹爹只官至四品啊,为何我也能见?”
“官家说了,充媛娘娘如今管着后苑,和先前不同了。故而特准你家人来见你的。“
“这真是天大的恩赐,多谢官家皇恩浩荡,多谢贤妃娘娘想着我。”
周顺容却道“充媛这时候还想着见家人,还不避嫌吗?”
“无妨,既然是宫正司尚宫局尚仪局的人都在,我又不会和家人说什么不该说的,不过见上一面,让亲人放心罢了。”文充媛道。
周顺容因没有机会与亲人一聚,心里倍感失落,脸上也掩饰不住,方婉仪看出来了,忙宽慰道“顺容无需难过,宫里得享这恩宠的寥寥无几,只要家人安好便好了。你们都比我强多了。”
周顺容这才好受了些,又拍了拍方婉仪的手道“你也宽心,缓一缓,等官家气头过去了,你再想办法吧。”
方婉仪苦笑着摇头道“我还能想什么办法,官家一向说一不二。官家不赶我出宫,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罢了,不提了。”
徐莞回到屋里之后,溶月小声道”贤妃娘娘就是喜欢摆这排场,游园时前簇后拥,每每训话还要满宫嫔妃全部到齐,还都得站着聆听。不过今天她没在夫人面前抖得起威风,想必兴头也减少了。”
徐莞笑道“你管她呢,到底她是主子,你老在背后嚼什么舌头。”
“不是奴婢爱嚼这舌头,只看不惯她那扬武扬威的劲儿。王圣人在时,每每训话也不过召集三五妃嫔,大家坐着说一通也就罢了,然后再由妃嫔们向自己殿里的其他小主转达。可是自贤妃主事以来,她所有的事都要当面对各位主子发号施令,各宫主位便都成了摆设。”溶月道。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宫里才二十多个嫔妃,一个小院也就站下了,若像蜀宫动辄上千人,才需要层层负责,贤妃这样做倒也使得。”徐莞道。
主仆二人一个看书,一个绣着帕子,闲闲地说着。
溶月看了徐莞一眼笑道“夫人这会儿怎么竟为贤妃说好话,刚才那么厉害呢。夫人有所不知,满宫上下,还没有人敢和她这么对着来的,而且夫人说的句句在理,她竟反驳不了夫人。”
徐莞放下书沉吟了一番道“她说我恃宠而骄,其实也是实情,我若没有官家的宠爱,也不敢和她较这个死理。说到底,我所依仗的确实只有官家,若官家哪天厌烦了我,我还不知怎么被她报复呢。就便成了圣人,若不受宠也是会被下面的妃嫔骑到脖子上的。”
“那不是吧,圣人可是对嫔妃有生杀予夺的权利的。圣人怕什么啊。“
“怕官家啊,圣人若不受宠,却敢杀了官家喜欢的嫔妃,就不怕官家夺了她的后位?“
”倒也是,规矩是一回事,实力又是一回事。那夫人怎不想想,长长久久的把官家的心拴在自己身上呢?”溶月道。
“能有多久呢,自古帝王之心善变,这一刻把人捧到最高,下一刻就能把人踩进泥里。对我来说,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啊。”徐莞道“所以我总叫你不要贴的我太近,不是我对你有什么不满,只是怕我万一走了,你没有退路啊。”
溶月放下针线,跪在徐莞面前道“夫人的脾气秉性,溶月渐渐的也都知道了,原先只觉得夫人不好接近,现在才彻底明白,夫人是最会为别人着想的人,就冲这一点,溶月也愿意服侍夫人。咱们主仆两个,相伴一天就互相扶持一天。哪一天夫人真的有幸离开了宫里,溶月也只有祝福,绝不会怨怪夫人。”
“你真这么想?”
溶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