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嫔妃们陆陆续续往睿思殿院子里来了,除了淑妃之外,宫里其余的嫔妃都到齐了,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徐莞并没有出去,只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书,全不关心外面的事情。德妃来了,众人看到她在画眉的搀扶下面色平静地走过来,都停止了谈话,齐齐看向她。
德妃见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正在犹豫往哪里站时,景福殿的姚婕妤笑道“呦,这不是吴修仪嘛,多日不见,修仪一向可好?”
吴修仪道“很好,多谢惦念。”一旁的邹婕妤又道“听说修仪这半边脸是好不了了?哎,真可惜,好好的就被弄成这样,这淑妃啊是真下得去狠手啊。”
吴修仪还没说话,那孔婕妤又围上来说道“修仪也真是倒霉,被淑妃毁了容不说,又被淑妃弄得丢了妃位,我看咱们宫里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淑妃,她尚在禁足之中就能搅的后宫片刻不得安宁。真是造孽。”
吴修仪并不想谈论这些,便想找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去站着,但那姚婕妤,邹婕妤,孔婕妤非要拉着她,对她的伤口品头论足,还招呼其他的妃嫔来围观,大家虽都对吴修仪表示同情,但那语气表情里尽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吴修仪只好冷着脸推开这些人,站到离她们远远的地方去。
那姚邹孔三婕妤仍不打算放过吴修仪,又围过去,建议她应主动上奏请求把名字从侍寝名单上撤下来,因为官家不好意思明说,她却不能没有点自知之明。
吴修仪道“你们三个婕妤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修仪再不济,也比婕妤位份高,你们连个嫔位还没挣到,竟好意思对人指手画脚?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姚婕妤道“我们用不着照也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怕是修仪就算照了,也看不清自己长什么样了吧。”她说完之后,邹婕妤和孔婕妤大笑起来。
吴修仪气血上涌,眼前景象竟然都模糊了,她只隐约听到画眉在旁边劝道“修仪不必和这些人计较,她们都是些彻头彻尾的小人罢了。”
延福宫的蔡婕妤也来了,只有她一人穿着僧服,剃了光头。此刻她正闭了眼睛嘴里不停的念经。
不多时,贤妃在宝珠和蕊珠,孙昭仪,碧婵的簇拥下来了。
众人皆屏息静气,贤妃道“呦,怎么这里一团,那里一团的,这是逛瓦肆啊,还是游园啊?”
嫔妃们听她如此说,便自动的按位份站好。排在最前面一排的是孙昭仪,吴修仪,文充媛,戚婉容,方婉仪,周顺容,这六个嫔。
下面一排是姚邹孔三婕妤还有延福宫的詹婕妤,那詹婕妤瘦成人干似的,眼凸嘴也凸,眼窝又黑又深,看起来像是几夜没睡似的。
再次是韦美人,奚美人,伍美人,还有景福殿的杜美人,魏美人,还有延福宫的小个子何美人。
再再次则是五个才人,分别是宝文殿的陈,高,李,陆,以及景福殿的王才人。
她们的侍女则在队伍的后面,也按主子的位份次序站好。
贤妃满意地巡视着众嫔妃,忽然皱了眉头道“花蕊夫人呢?”溶月忙上前道“禀告贤妃娘娘,花蕊夫人伤了脚不便走动。”
贤妃笑道“不便走动?她从闺房到这院子里,不过几步路,有什么不便走动的,还能就把腿走断了不成?”
溶月只好进屋去禀告徐莞,徐莞一面翻书一面道“你就说,我如今还不是嫔妃,要站也是站在百官家眷那一队里。”
溶月道“夫人何必在这些小事上与她争高下,且出去应付她一下便是了。”
徐莞笑道“我用争什么高下,我不过是想着,正好借机能圆了咱们的事。”
“什么事?”溶月不解道。
“我若以百官家眷的身份去贺寿,不就正好可以推说是外面那些人把西蜀战事的消息,不小心说出来的吗?官家总不至于去追究百官家眷吧,我不就可以把西蜀的事,摆在桌面上和官家去谈了。这样,咱们也就不用把德昭牵进来,白得罪了淑妃。”
溶月恍然大悟,她点头道“明白了,那我去打发贤妃。”
溶月出来后,把花蕊夫人要站在百官家眷里贺寿的话说了,贤妃道“这是闹的哪一出,既到了咱们宋宫,就是官家的女人,非要站在百官家眷队里,这是要给官家难堪不成?”
溶月道“夫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确实没有封妃封嫔的诏书,站在嫔妃队里怕不合规矩。贤妃娘娘就不用管花蕊夫人了,你们快开始吧,也好叫主子们早点回去,省的在这太阳地下烤着。”
贤妃心道,这花蕊夫人自恃官家宠爱,便不把我这个管事的放在眼里,今儿不把她弄出来,其他嫔妃还以为我治不住她,往后我还怎么辖治众人,若有那跟风投机的,看我势弱,便投到她那里去了,岂不更糟。
于是贤妃道“花蕊夫人倒是一个讲规矩的人,这很好,不过她应该明白,咱们后宫的规矩就是,谁管事,众人就得听谁的。如今是我管事,我叫她出来,她就该出来,我叫她站在嫔妃队里,她就该站在嫔妃队里,若再推三阻四,就不是与我过不去,而是和这宫里的规矩过不去了,那我就是想给她留情面也不能了。”
溶月心里一沉,心想这贤妃是故意要与夫人一争高下啊,如今她是后宫之主,夫人若和她硬碰怕是要吃亏,算了,不如就去叫夫人出来吧。
她点了点头道“好,奴婢这就去叫夫人。”
徐莞听溶月把贤妃的话一说,也着实感觉棘手。
溶月道“夫人这次就给她个脸面吧,毕竟咱们无名无分,咱们是该听她的,她占着理呢。”
“是吗?”徐莞笑道“占不占理,不是她说了算的。”
溶月道“哎呀,夫人别惹她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想对付她,暗地里有的是办法,何必摆在面上。”
徐莞道“百官家眷进宫可是个机会,岂能因为这点事就放弃了,扶我出去,咱们去会会她。”
溶月急道“夫人别为难了,大不了,夫人想和官家挑明西蜀那事儿就挑明吧,夫人什么都别说,只让官家来问我便是了,官家问起来我也就照实说,奴婢不怕得罪淑妃。若为了奴婢不得罪淑妃,倒叫夫人得罪了贤妃,岂不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到底还是夫人重要啊。”
徐莞道“你真糊涂了,你和我如今难道是能分开的吗?你得罪的人,便是我得罪的,我也一样。再说,惠儿因我死了,我着实不想再连累这睿思殿的任何一个人了。”
溶月还要再劝,徐莞又道“再再者说,我也不能叫贤妃处处压我一头。这次我退了,还有下次,与其让她没完没了的找我麻烦,不如让她知难而退。起码面上得对我客客气气,我的日子也能宽松些。好了,别担心了,扶我出去吧。”
溶月听徐莞这么说,心下稍安,便搀扶着徐莞慢慢挪出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