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义道“中秋将至,汴梁城里又要迎来百官家眷,城里的保卫要做到万无一失。另外,你们每个人务必要与百官一一联络,看看他们有什么诉求,有什么困难,能帮忙的帮忙,能给银子的不要吝啬,所有的开销全从我南衙的帐上走,不要动开封府的钱,但是送出去的东西都要以开封府的名义,记住,咱们是替官家,替朝廷,稳固与百官的情谊。”
众人皆领会赵光义的意思。
刘嶅又道“对了,下官想起一事,前几日下官奉相公之命去给刘温叟送银子,那刘大人叫把银子放在厢房便打发我走了,我一看,咱们去年送他的两箱金银,也放在那厢房之中,不过,箱子尚未开封,都落了厚厚一层灰了。想来这个刘温叟确是我朝第一清廉之人,他家的房子又小又旧,全不像一个朝廷要员的住所。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动用咱们送的银钱。”
“哦?看来这个刘中丞,是既不想收我的钱,又不敢得罪于我。罢了,随他去吧。”赵光义道。
“那明年咱们还接着送吗?”刘嶅问道。
“明年再说吧。”赵光义道。
贾琰道“相公,此事是否应该跟官家说一下,前日在赵普家门前的人来报,宋琪最近去赵普家去的有些勤啊,若他跟赵普说了这件事,怕是对相公不利。”
“这宋琪,何其蠢也,端着我的碗,却偏要去别人家出力,我看他是被赵普这个老狐狸给摆弄了。”光义道。
“要不,还是想个办法把宋琪调离开封府吧,否则咱们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的。”
赵光义略沉吟一番道“嗯,还是等等再说吧。”
顿了顿他又问“对了,那孟玄喆兄弟离京赴任了没有?”
“哦,还没有呢,下官催促了几次,他都以家人生病为由拖延,最近却不知道怎么的,爱往那秦楼楚馆,烟花柳巷里流连了。”陈从信道“下官看他是想赖在京城风流快活呢。”
“到底是纨绔子弟,到哪里都习性不改。”刘嶅笑道。
“继续盯着他,不过,也别催狠了,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赵光义道。
“是,对了,还有那个花蕊夫人曾经的侍女,如今离开了孟府,说是要自己开个香铺,但没有开封的户贴,要咱们开封府给她办呢。”陈从信道。
光义道“哦?那你速速给她办去,不过,也别和她走的太近,以后,凡是和花蕊夫人有关的人和事,你们都要回避着些。不过,可以暗中照顾那丫头,她一个女人独自经营铺面,想来也会遇到不少商户之间互相拆台之类的事。”
从信道“下官明白。”
程羽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光义一眼。
正在这时,下人来报,卢多逊求见,赵光义便叫众人散了,请卢多逊进来说话。
卢多逊进来后,光义笑问他“卢学士今日怎么有空,又登临寒舍啊。”
卢多逊忙作揖道“相公这么说可折煞下官了,下官最近都在准备,密告赵普纵容家人经商之事,故而未能时时常来府上问安。”
“你且悠着些,我一再和你说,赵普不是那么好动的,别想的太容易了。”
“是,下官心里有数,这次找的全是能在官家面前说得上话的臣工。比如…。”
“哎,你们的事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你自己谨慎些便好。”
“是,相公,下官今日来,是要跟你说个内廷的事。”
“哦?说来听听。”
“官家叫下官拟旨,降一位宫人的位份,只因皇子德昭说了几句这宫人的不是,还是个一品皇妃呢。”
“哪个宫人?”
“说是一个德妃娘娘,不知相公可知道此人。”
“哦,她啊,原是我们将军府上的侍女,年轻时皇兄房里的人。怎么,她现在已经是一品皇妃了吗?”
“哦,那伺候官家的年头可不短了啊。”卢多逊道。
赵光义道“此是皇兄的家事,你我就别过问了吧。”
“虽是家事,可下官觉着,此次官家处置此事过于草率,竟连问也没问就直接要降位份。”卢多逊道。
赵光义笑道“学士究竟想说什么?”
“哦,也没什么,只是,下官总觉得,德昭第一次参与长辈们之间的事情,就直接让一个一品皇妃被降了位份,小孩子的话哪有准头啊,官家想来也是太偏信德昭了。”卢多逊道。
赵光义沉默了片刻,道“卢学士,以后你少来我这里吧。”
卢多逊不解道“这,这是为何?”
“总之,少来便是了,来人,送客!”光义道。
卢多逊满腹狐疑地告退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赵光义又命人叫程羽来,把刚才卢多逊所言告诉了程羽,程羽道“这卢多逊不愧是翰林学士,倒是比别人看的远,早早就要在相公和二大王之间做文章了,连皇子他也不在乎,他可真是铁了心想要拜倒在相公门下啊。”
光义点头道“可他就是看不穿,凡与我近的,官家都不会重用。我又不好点透他,怕他也学那赵宰相,反而背地里踩我们几脚。”
程羽点头道“翰林学士,虽然只是负责给官家起草诏书,看着毫无实权,其实若得宠了,下一步就是宰相,可谓清贵显要。相公让他避开是对的,日后他若能当宰执,必会感恩相公今日刻意疏远于他。”
“他说他正在搜集赵普家人经商的证据,还找了能说得上话的大臣要参赵普一本呢。”
“让他去折腾吧,这些小事也无法撼动赵普在官家心里的地位,不过让官家知道知道赵普之为人,也没有坏处。”
“嗯,对了,你私下里还是再和宋琪接触一下,我实不甘心就让赵普离间了我们,不到最后,我不忍踢走咱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好,老朽一定替相公挽留于他。相公如此爱才,宋琪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但愿吧。”
次日,降德妃为修仪的诏书由王继恩亲自到宝慈宫摘玉阁去宣了,诏书就两句话:奉天承运,皇帝若曰:兹降德妃吴氏贞儿为修仪,闭门思过一月。钦此。
德妃愣住了,她无法相信此事,又把诏书接过来看了一遍,的确自己是被降位份了。
她问王继恩“官家为何要这样对待我,王公公,你可知官家究竟是何意思,我究竟犯了什么错?”
王继恩道“娘娘犯了什么错,心里应该有数,官家只降您一级,自己闭门思过一月,又不是禁足,已经是对娘娘格外开恩了。”
“我实在不知错在何处,还望公公明言,我死也死个明白不是。”
“这个,就不是小的可以乱说的了。娘娘保重,小的告辞。”王继恩又道“哦对了,娘娘封妃时的印章封册都交出来吧。”
“急什么,待我去面见官家,问个明白再说!”
“也罢,那小的得空再来取,也就这两天的事,请娘娘提前备好。免得叫小的又多跑一趟。”王继恩道。
说完他低头一揖转身离开了,德妃看着王继恩,眼里似能喷出火来。画眉忧心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事先一点风声也没有呢,这到底是怎么了?”
德妃默默不语地坐回椅子上,问“昨天是不是德昭来过内廷?”
“是啊”画眉道“还去了淑妃那里呢,哦,我明白了,一定是淑妃在背后搞鬼,怂恿二大王陷害娘娘。娘娘,二大王作为皇子,本就不该插手内廷事务,何况他养母又是戴罪之身,他不仅不避嫌,还公然为其奔走活动,可见淑妃对二大王的影响之大,二大王一定是被淑妃蒙蔽哄骗了,这样的嫔妃实在不配做皇长子的养母啊。娘娘何不面见官家,当面为自己申诉。”
德妃没有说话,她回忆起多年前在杜太后身边诋毁贺皇后时被德昭听了去的事情,这件事一直是她一块心病,但想到德昭当时不过是个小孩,未必能记得这些,又加上天长日久德昭也没把这件事抖落出来,她也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最终自己还是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此刻她心里懊悔不已,如果当面与官家对质,只怕会让自己更难堪。
于是她只好哀怨地说道“官家是真嫌弃我了,连借口也不找,便要将我废了。如今虽只是降了一级,然我容貌也被毁了,宫中势利之人更会肆无忌惮的踩踏于我,这样,比废了我还更可怕,这真真是要逼死我了啊。都说帝王之心莫测,帝王之情又无常,我原还不信,现在真是领教了。”说完她流下泪来。
画眉也跟着一块儿流了眼泪,主仆二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