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夏太监急匆匆赶来,听到太监上楼的声音,德昭忙丢下书问“可是宣我去垂拱殿?”
夏太监刚说了一个“是”字,德昭就拉着那夏太监往楼下走去了,夏太监在后面一叠声喊着,二大王慢点,等等小的。
墨玉摇了摇头道“果然是个小孩子家,安静不到半刻。”
卢司药来给徐莞换药,夕娘将她请至偏殿,想了想,又怕徐莞此刻正在哭,或者有些异常的表现,便让卢司药稍候,她进去通报一声。
夕娘进去的时候,看到徐莞正在书房的窗边榻上半躺着,脸上挂着泪呢。
夕娘对溶月道“卢司药来了,快叫夫人别哭了吧。”
溶月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夫人现在根本听不进劝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可吓人了。”
夕娘道“要不我去试试。”
溶月道“那你试试吧,快点啊,别叫卢司药等急了。”
夕娘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入书房,小声道“夫人,卢司药来给您换药了。”
徐莞果然一动不动,也没搭理夕娘。夕娘又道“奴婢知道,夫人一时半刻也无法平复心绪,夫人想哭想笑,奴婢都明白。只是,大喜大悲恐伤身体,再一个,叫外人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和官家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我不就是和他有过不去的吗。”徐莞道。
“那,那夫人何不等官家来了,自己和官家说,现在就请夫人忍一忍,等卢司药走了,再哭也不迟啊。”夕娘道。
徐莞没有回应,夕娘又道“夫人也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了,想必应该知道,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凡事她们只要看出一点端倪,就能无风起浪,平地炸雷,搅出许多事来。”
徐莞知道,溶月和夕娘她们最怕就是别人借机挑拨她和官家的关系,或说她的是非,只有她得势,她的奴婢们才能在宫里挺直腰杆。
这就是她最痛恨宫廷的地方,喜怒哀乐全不能流露,有时她觉得自己只是为别人活着,为了官家,为了别的嫔妃,为了自己的奴婢…。但她并不想为难溶月等人,于是只好擦掉眼泪,道“我知道了,让卢司药进来吧。”
“是,多谢夫人。”夕娘道。
夕娘对溶月使了个得意的眼神,出去把卢司药领了进来。徐莞见到卢司药,便自如地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笑道“有劳你了。”
卢司药一面跪下给徐莞处理伤口,一面笑道“夫人不必每次都这么客气,既来了咱们宫里,就是咱们的主子,哪有主子总对奴婢客气的。”
徐莞笑了一下。
卢司药又道“夫人的脚伤虽无大碍,但也最好不要到处走动,如果奴婢没猜错,您今天又下地走动了吧,你瞧,这伤口又有些渗血,不过还好,只是一点点。夫人可别再动了,要什么,差遣奴婢们去做便是了。”
“好”
“夫人也别嫌我啰嗦,我们做医女的,总希望病人可以早早的康复,自己精心调配的药膏,也希望能发挥最大的效用,若是病人总不配合,再高明的医术也枉然不是。”
“司药所言极是,我下回一定记着。”徐莞道。
“夫人真是好脾气,怪不得官家那么疼你,都说柔顺的女子有好福报,见到夫人我才知这是真的。”
徐莞只觉得好笑。
卢司药处理好了伤口,抬头对徐莞道“好了,夫人最好还是上床歇息吧,下官就不打扰了。”她又端详了徐莞一下道“呦,夫人眼睛怎么红红的。”
“哦,刚吹了冷风,我这眼睛自进了蜀宫之后,一到入秋便有些迎风流泪,直到次年春才能好,不过也不碍事。不吹冷风便是了。”徐莞道。
“虽是小事却也恼人,按我们医家的说法,泪为肝液,肝肾又关系密切,互相影响。不若下官给夫人把一下脉,看看可需要用药调理?”
“哦,也好,你多费心。”
徐莞说着,便伸出手来。溶月暗暗觉得不妥,这卢司药也不知是谁的人,若她查出夫人有什么不好的,告诉了别的嫔妃如何是好。于是她一个劲儿给徐莞使眼色,徐莞看到了,却像没见着似的。
卢司药给徐莞把了一会儿脉后,疑惑地看了一眼徐莞,徐莞道“可有什么不妥?”
卢司药道“哦,倒无甚要紧,夫人以前是不是常年熬夜,且多梦忧思。”
徐莞想到以往在蜀宫,常常不得不陪着孟昶欢宴到深夜,便点了点头。
卢司药道“夫人的肝肾确都有些虚弱,夫人切不可再继续熬夜了,这样吧,因尚食局的医女是不能随便给人开方子的,下官回去后便禀告御医馆,再叫御医给夫人仔细的诊一诊,开几副方子调养一下。”
“好的,多谢卢司药。”
“那,若没有什么事,下官就告退了。”
卢司药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她心里一直在回想刚才的脉象,怎么看都有些宫寒不孕的迹象,这可真是极其要紧的事,耽误不得,她又怕自己断的不准,盘算着得赶紧找个御医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