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昭仪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贤妃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急,慢慢想。”
贤妃说完便款款地离开了,孙昭仪瘫坐在地上。
赵光义从宫里回到府上没多久,宫里便派了夏太监来通传温婕妤亡故的消息,彼时赵光义正在书房里看书,赵光义问夏太监”温婕妤年轻轻的怎么没了?是生了什么病?”
夏太监道“婕妤不是生病,是不慎落水,溺水而亡。”
赵光义又问“何时?在哪落的水?”
夏太监道“午时前后,就掉进后苑环玉湖里了。”
赵光义想,后苑一天之内连接出了两条人命,也真是太蹊跷了,不过他并未流露出疑惑,只说知道了,夏太监刚要走,他又问“官家现在是在内廷还是在垂拱殿阅事呢?”
”哦,小的出来的时候,官家已经回到垂拱殿了。”
“我知道了,有劳夏公公了。”
“贤王要去一趟宫里吗?”
“夏公公先回吧,我稍后便去。”
夏太监走后,赵光义想,那环玉湖是有几段没有栏杆,可温婕妤也不是三岁孩子,怎么会不慎落水呢。
他又叫人把高琼叫来,高琼来了之后,他问道“你上午在医官局,有没有打听到,那睿思殿的宫女是如何被蛇咬伤的,前前后后的事你再向我说一遍。”
”就说是同花蕊夫人一起后苑游园之时,在一个亭子里遇到的蛇,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御医也所知甚少,哦,我问的就是亲自给那宫女诊断的御医。”高琼道“对了,属下刚听说宫里又死了一个嫔妃?”
“打听什么,你给我备马吧,我还得去一趟宫里。”
“是”
赵光义从东华门进宫的时候,看见十几辆载着箱子的马车正从东华门出去,偏猜到是给温婕妤家的赏赐了。
他退到门外,等着那一队人马过去,才进得宫去。
走在路上他又想,这东华门是嫔妃死了灵车必过的一处宫门,自己王府又恰在东华门外不远,当初选地方的时候,宫里专门请了得道高人来看风水,竟然给自己选了这么个丧气的方位,皇兄还说这些都是那些人瞎说,偏要把我的宅子赐在东华门外。想到这里,光义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他来至垂拱殿问安,赵匡胤见他来了便放下奏折,叫他落座。
“你是听说了温婕妤的事来的吧。”赵匡胤道。
“正是,臣弟刚见到许多车马出宫,可是给温婕妤家的?”
“是啊”
“温婕妤只是一个婕妤,皇兄会不会赏赐太厚了?”赵光义道。
“她虽是婕妤,也好歹是高继冲送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厚赏一些也罢了。”赵匡胤道“那高继冲做人主不行,做个父母官倒像模像样的,彭门让他治理的很好,朕心甚慰啊。”
“原来如此”赵光义道”皇兄也请节哀。“
“嗯”赵匡胤道。
“皇兄,后苑的大小湖泊,池塘,是否都应该全部安上围栏?臣弟有几次醉酒,也差点滑下去呢。”
“是吗?看来是要重新修整了。”顿了顿,赵匡胤又道“你来的正好,有些事我还想与你聊聊呢。”他又对一旁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
屏退众人后,赵匡胤道“其实这温婕妤并不是落水,是跳湖死的。”
赵光义并未表现出多么惊讶,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匡胤又道“上午她同花蕊夫人口角了两句,朕便让她搬到玉津园住几日,谁知道她就想不开跳了湖。唉,可气可叹!幸好她还有个姐姐也是高继冲一同送来的。”
“高继冲那边应该不会多想,便多想也无妨,他还能反了不成。”赵光义道。
“那倒不会,我是怕他心惊,没事总吓唬别人也不好不是。不过,这事也不好对外说,原本花蕊夫人就担着红颜祸水的罪名,这刚进宫就闹出这个乱子,那些大臣要知道了,还不知又要怎么反对她呢。故而只说那温婕妤是失足落水罢了。”赵匡胤道。
赵光义却没有说话。
赵匡胤问“你怎么一言不发?”
“花蕊夫人的事,臣弟还是不听为好。”赵光义道“避嫌。”
赵匡胤道“避什么嫌啊,朕从来没有对你有什么想法,如有,也不会和你坦然说起她。对了,朕还想着把她的娘亲和姐姐一家人接到汴梁来,问了李崇矩和其他几个武将,都说实在不稳妥。朕也担心万一路上出了差错。她本就对朕有些误会,若是再伤及她的家人,可就真无法挽回了。但若不把她的家人安置好,朕又怕一旦她封了后,她的家人在西蜀就处境艰难,更有甚者,叛军一旦挟持她的家人…。“
赵匡胤顿了顿又道”故而朕只能等到西蜀战事结束再封后,然西蜀这战事还不知要打多久,后宫一日无后,又确实难以让人安心,中宫之位空缺久了,宫人们都蠢蠢欲动,朕一时大意,以圣人之礼接了她进宫,又不能立刻封她为后,想来确实对她十分不利。故而,朕想听听你的想法,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理顺这个局面。”
“是啊,这样等于把她置于争夺后位的风口浪尖上了。”赵光义想了一下,又道“其实派得力的人秘密接来她的家人,也未必不成。咱们不是还曾派人去契丹秘密接过归降将领的家人吗?”
“关心则乱啊,接别人的家人,朕心里不会忐忑,接她的家人,若没有十成把握,甚至十二成的把握,朕实在不敢冒险。再一个,武将们也都知道事关重大,有些怕担风险,朝臣们又大多反对封她为后,武将也是不想得罪同僚,朕倒也不怪他们。”
赵光义道“皇兄也太仁慈了些,这种事就该一道圣旨下来,叫谁去谁就得去。做官家就该一言九鼎,还与他们客气什么!”
赵匡胤斜着眼看了光一眼道“嚯,你是在教朕怎么做官家吗?”
光义惊觉失言,忙跪下道“臣弟不敢,皇兄恕罪!”
“起来吧”赵匡胤道。
光义迟迟不敢起身,赵匡胤又道“别跪了,起来坐着说话。”
光义这才起身重新落座。赵匡胤又道“朕只是不想为女人的事,伤了君臣之间的和气。咱们赵家才刚在这金銮殿上站稳脚跟,凡事不可过于张狂,若失了人心,这天下也能轻易易主,你明白吗?”
”臣弟明白了。皇兄既然在花蕊夫人立后的事情上如此为难,何不直接从宫里找一个合适的妃子立后,那亲自教导德昭的淑妃,还有那后宫管事的贤妃岂不都是上好的人选。”光义道。
“她们两?”赵匡胤微微摇了摇头道“她们两虽各有好处,到底家世底子薄了些,恐怕还配不上我朝圣人之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