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不知如何接这话,德妃一笑道“罢了,不说这些,你再去帮我拿点鸟食来吧。”
温婕妤是住在宝慈殿的,这宝慈殿里倒还没怎么起波澜,景福殿里却忙乱了起来。一来为了温婕妤丧事,众太监从景福内库里搬运东西。布帛,金银,珠宝等物成箱的往外抬运。太监宫女们来来去去的,嫔妃们也三五成群的站着,议论着什么,从大家嘴里听到的最多的两个词,一个就是想不到,一个就是刚烈。大家都觉得温婕妤此举实在太令人意外了。也有人说官家太偏向花蕊夫人了,不过这话刚一出口,就被其他人止住了,她们都觉得此后绝不能再招惹花蕊夫人。
二来,孙昭仪哭的虚脱了过去,赵匡胤亲自把她送回来,又叫御医好好诊治照顾,不允许再出半点差错了。
贤妃此刻恨不得一人当两个用,又要安排给温婕妤家的赏赐,又要抽空过来看看孙昭仪怎么样了。
御医给孙昭仪针灸完毕,又开了方子,告诉赵匡胤她并无大碍,调养两日就好了。赵匡胤这才放心下来。刚巧贤妃过来探视,又告诉赵匡胤给温婕妤家的抚恤银两布帛等已经装了车,即刻就能发往荆南了。
赵匡胤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孙昭仪此刻已经睡着了,睡梦中还时不时抽泣几声,赵匡胤又看了她一会儿,叫碧婵等侍女好生照顾,又叫贤妃晚膳过后去一趟福宁殿,便起身离开了。
赵匡胤走后,孙昭仪便睁开了眼睛,贤妃坐在她床前笑道“你醒啦。”
孙昭仪要碧婵扶她坐起来,贤妃道”你躺着吧,哭了那么许久,也怪累的慌。碧婵,给你主子喂几口水润润嗓子。”
孙昭仪还是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道“不用,等一会儿再喝吧,臣妾想和贤妃娘娘单独聊聊。”
贤妃道“正好我也有话问你。”于是,贤妃屏退了宝珠碧婵等侍女。
“说吧,温婕妤跳湖究竟是怎么回事。”贤妃道。
“她一向是个糊涂人,一时想不开便跳了。”孙昭仪道。
“哦?当时你在场?”
“在,不过是她自己非要跳的,说是受不了这样奇耻大辱。我百般劝她,她就是不听啊,趁我不注意就跳下去了,我拦不及,差点自己也被她带下去呢。”
“哼,这话你哄别人去吧,我还不知道你,这一定是你在背后捣鬼。你不是巴不得她早点死吗。”
“娘娘误会了,以前虽我看不上她,但是娘娘说过留着她有用,我便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是吗?”
“千真万确。”
“罢了,我也懒得追问这些,你要同我说什么?”
“娘娘,温婕妤的死,其实是个好事啊。”
“怎么说呢?”
孙昭仪道“温婕妤和花蕊夫人口角了两句,官家便要送她出宫,这才让她想不开跳了湖。
原先嫔妃之间也不是没有口角摩擦,官家一概不问,更不要说送谁出宫了。
官家偏爱花蕊夫人之心可见一斑。
自我大宋立国以来,后宫中还没有谁像花蕊夫人这样受到如此特别的专宠的。唐时祸国的杨贵妃最得宠的时候,也不过是把梅妃逼到皇宫外面去住了,咱们这花蕊夫人呢,才来宫里几天,就连累了两条人命,凶恶程度比杨妃有过之无不及啊。”
“把花蕊夫人和杨贵妃放在一起比…。”贤妃笑道“不错,我很喜欢你这种说法。唐朝赫赫扬扬一时,却最终败在女人身上,五杨祸国说起来好像是很久远的事了,其实距今不过五六十年,殷鉴不远啊。”
孙昭仪道“所以,只要咱们不断的把花蕊夫人和杨贵妃绑在一起,她想有清誉也难。”
贤妃道“不过,官家已经叫人写了花蕊夫人的传记话本,书里大大的褒扬了她一番,正要借着说书人的嘴,向世人宣扬呢。”
“世人如何看,咱们管不着,也不用管,他们又左右不了官家。只有朝廷重臣可以左右官家的决定,只要他们觉得花蕊夫人像杨贵妃不就行了。再过不久就是中秋节了,不是还要给耿太妃过六十大寿吗,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内眷都要来祝寿,这对咱们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就把花蕊夫人的事,透露给他们的内眷,让内眷们传给那些大臣,大臣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孙昭仪说完之后,贤妃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官家最忌讳的就是内廷和外朝勾结,想必这次祝寿,也必会严防死守不让内宫的消息泄露出去半个字,若消息是从我这传出去的,仅凭这一条,官家就会降罪于我了。”
贤妃说着,看了孙昭仪一眼,孙昭仪立刻明白过来,贤妃是要她孙昭仪去做这件事,她懊悔的表情掩饰也掩饰不住。
她马上改口道“还是贤妃娘娘考虑的周到,内外勾结确实是官家的大忌,那这件事就当我没说吧。”
贤妃笑着坐到孙昭仪床边,拉过她的手,道“昭仪啊,你和温婕妤都是荆南旧主高继冲送给官家的。高继冲现在彭门(今徐州)任节度使,可是做的不错呢,当地百姓都交口称赞。如今温婕妤死了,官家就算看在高继冲的面子上,也不会拿你怎样的。不如,你去透露这个消息。”
孙昭仪犹豫着。
贤妃又道“其实,你也不必偷偷摸摸,遮遮掩掩,温婕妤是你的表妹,她因花蕊夫人而死,你心里必然有气,气不过嚷嚷两句,也是人之常情,官家并不会想到刻意勾结外朝的事儿上去,最多罚你禁足罚俸之类。这件事只有你做最合适,不是吗?”
“可是,万一官家也把我赶出宫去呢?”
“不会,温婕妤已经因此跳湖了,官家怎会重蹈覆辙。”
“即便不赶出宫,若有什么别的重罚,可如何是好呢。花蕊夫人风头如此之劲,保不齐官家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决定。之前谁能想到官家会让温婕妤出宫呢?”
贤妃站起身道“到时我会力劝官家不要重罚于你,你已经把这些话嚷嚷的满朝皆知了,想必官家也不想再给花蕊夫人招来非议,此事多半会息事宁人。这就是先下手为强啊。”
“那样一来,官家必在心里恨透了我。以后随便找个别的缘故也可以降罪于我。”孙昭仪起身下床,给贤妃叩首道“娘娘,这件事是臣妾考虑不周,一旦做起来,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若被官家重罚,于您也是大大的损失不是吗?以后还有谁替您出谋划策呢?不如,不如您就放弃这个想法吧。”
“这么好的想法我怎么能放弃呢?”贤妃道“你若不想做,也得给我想一个可行的法子,本位相信,凭你的脑子一定能想得出来。”贤妃抬起她的下巴道“这脑瓜子都是越用越活,若不用,也就没什么价值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