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莞沉默了片刻,又道“官家为何非要封我为后,若要封我为后,为何又不立刻下旨,若是大臣们阻拦,这立后之事我看就算了吧。不要让我站在立后的风口浪尖上煎熬吧。”
“朕就是想让你成为朕的圣人,除了你,朕不想要任何人。只是现在时机尚不成熟,倒也不是大臣阻拦的缘故。你先忍一忍,不要再与嫔妃们争口舌之快,过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了,朕必然将你送上圣人之位。”
“官家迟迟不定妾的位份,必然惹人猜测,招来是非。“
“位份…。其实朕也想过,只是,若随便给你一个嫔位,在你之上的妃子都能刁难于你了,宫规就是一级管一级,朕也不便干涉太多,到时候只怕会让你更难。现在不封任何位份,她们那些人或还能忌惮你些。“
“可是,官家怎么能保证这一段时间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德妃是因何被烫伤,官家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徐莞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跪在赵匡胤面前道“妾真的不想成为圣人,妾家世凋零,即便做上圣人之位,也是孤木难支,难免会再次遭遇不测,请官家立做决断吧。”
“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会孤木难支,你还有朕啊,朕就是你最大的靠山,你担心什么。何况朕本不欲把后宫主位给一个家世显赫的女人。历朝历代外戚干政专权,都是国之大祸。你出身清贵之家,才貌双全,又是朕真心喜爱的女人,你就是朕心目中最佳的立后人选。”
“可是官家能保证宠爱妾一辈子吗?妾如果有一天被人陷害,陷害妾的人若是背景深厚的女人,比方说,是未来太子的养母,你还会站在妾这一边吗?妾除了官家,就没有任何屏障了,若被官家厌弃,妾离死还远吗?”徐莞抬头看着赵匡胤,眼中已有泪水。
赵匡胤凝神看着徐莞,半晌没有说话,他又把徐莞抱回床上,让她不要再乱动。徐莞躺在床上看着赵匡胤道“请官家深思,千万不要一时冲动便做决定,妾的命运就在官家的手上了。”
赵匡胤叹息了一声道“不瞒你说,朕是后悔当初那么张扬的接你进宫。朕自从做了官家以来,一直谨慎小心,每做一件事都要思前想后很久,不知为何就在你的事上任性至此。不过,朕要立你为后,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可是官家为什么不问问妾想不想当这个圣人呢?”
赵匡胤道“立后之事,即是朕给你的恩宠,也是你为朝廷所担的责任,若人人都像你这样瞻前怕后,难不成非逼着朕立一个家世显赫,背景深厚的女人吗?朕可不想我大宋将来被外戚专权。”
“淑妃或贤妃的家世也并不显赫,难道不是立后的好人选吗?官家为何偏要撇开她们,另立新后呢?”
”因为她们争抢的姿态过于狰狞了。一国之后,母仪天下,怎么可以是心怀叵测的女人?朕就是要世人知道,这世道永远是邪不压正,谁想要什么,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德行,配不配那个位子!”
徐莞心想,原来贤妃和淑妃就是因为互相争斗而与后位无缘,她们若听到赵匡胤这番话,会不会后悔自己机关算尽呢。
可是她们却不乏机敏,能把每件事都做的让人抓不到把柄,这就足以威胁到我了,我本来就无意于圣人之位,何必为此冒这么大的风险。
想到这里,她说道“什么是邪,什么是正,官家当初陈桥驿起事之时,是邪还是正呢?”
“放肆!”赵匡胤压着自己心里的火,尽量冷静的说道“当时,周世宗已经死了,只留下遗孀弱子,那种局面下,即便朕不去夺位,也有别的野心勃勃的混蛋冒出来。朕君临天下,恰是天下人的福气!这一点朕从来没有怀疑过。”
“似乎不是我们蜀人的福气”徐莞冷冷的说道。
赵匡胤一言不发地看着徐莞,片刻后,他声音黯然的说道“朕不喜欢争辩,时间自会证明一切。你好好休息吧,朕有空再来看你。”他伸手想要摸一摸徐莞的脸,徐莞本能地躲开了。
赵匡胤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垂了下来。
他起身,深深地看了徐莞一眼,便脚步沉缓地离开了。
徐莞无力地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失去巢穴的幼兽,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杜鹃鸟时不时的鸣叫两声,却更显得万籁俱寂。
她的脚疼的厉害,但更让她难过的是惠儿的突然死亡,以及夕娘等人对她的怨恨。
她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便瞬间想起那两条毒蛇露出毒牙的样子。
赵匡胤来到睿思殿正堂,看见溶月夕娘和墨玉三人站在一起窃窃私语,三人看见赵匡胤后,又马上分开站成一排,赵匡胤发现三人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他知道一定是因为惠儿的事情,于是便走到她们面前,语气和缓的说道“惠儿的家人已经来领她,你们也不要难过了,还是打起精神来,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溶月,这次若不是花蕊夫人拉着你跳下来,你怕也是也要惨遭不测了。”
溶月道“花蕊夫人的救命之恩,奴婢当涌泉相报。”
赵匡胤点了点头道“你明白就好,花蕊夫人腿脚不便,屋里不能缺人,你去照顾她吧。”
溶月领命而去,赵匡胤又看了看墨玉和夕娘,道“你们去一个人,把温婕妤给我叫来。”
”奴婢去吧“夕娘道。
赵匡胤点了点头,夕娘便神情肃杀地离开了,看她的样子,仿佛要把温婕妤一口咬碎似的。赵匡胤回身来至御座前静静地坐着,若有所思。
墨玉在一旁默然侍立,赵匡胤看了看她道“以后你们几个不要在夫人面前提起惠儿了,惠儿死了,她同你们一样难过,她孤身一人来到咱们宫里,如今又受此惊吓,你们这些身边人应多劝慰劝慰她。”
“官家放心,不用您提醒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做。”墨玉道。
“嗯,你们都是朕信得过的人,不然,朕也不会让她暂住这里,扶玉阁再过几日就修葺完毕,朕还想在你们几个里面挑两个得力的人去伺候她呢。唉,其实,朕倒是想把惠儿放到夫人身边,惠儿长相可喜,心思又单纯,不论什么时候见她,脸上都有笑模样,让人一见就舒心。夫人连遭不幸,心情幽闷,朕本想让惠儿在她身边,可以让她轻松一点。哪知这姑娘竟遭此不测。”
赵匡胤一面说一面用玉斧敲自己的头,墨玉道“奴婢知道,官家心里也不好受。”赵匡胤点了点头道“毕竟,伺候了朕四年,从她还是一个十二三岁小丫头的时候,朕看着她长大。她爹娘不知道多心疼呢。”
墨玉听了这话,眼中又蓄了泪水,一方面是为惠儿悲,一面又被赵匡胤的话感动了,因而说道“官家如此仁心,并没有拿她当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看待,想她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