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们两去大殿正堂等着,其他人都放了,叫他们现在马上去检查,看看自己值守的地盘还有没有危险的花草,虫蚁。另外,后苑暂时关闭,必须要尽快排查。没有任何危险了才能开园。”
贤妃道“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贤妃走后,赵匡胤问徐莞还疼不疼,徐莞点了点头。赵匡胤坐在徐莞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道“还好,没有发热。”
徐莞道“你不要为难那太监宫女了,这后苑太大了,到处都是野趣野景,土里长什么,水里长什么,也都不是人能预知的。略给他们一点惩戒,叫他们以后用心点便是了。”
“嗯。”
“还有,今日事情的来龙去脉,妾想和官家说清楚。”
“好,等我处置了那两个人就过来,你等我。”
赵匡胤给徐莞掖了掖被子,便往睿思殿大殿正堂去了,徐莞仔细回想事情的前前后后,觉得遇蛇事件有些蹊跷。
溶月也有些心事重重的,徐莞问溶月在想什么,溶月道“今天的事情似有蹊跷,不过现在心里有些乱,总理不出头绪。”
夕娘问“今天的事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溶月点了点头道“总觉得不是碰巧的,但要说是有人设好的局,也说不通,那人怎么知道夫人今天会去后苑呢,怎么知道夫人正好要走凉亭那条路呢。那蛇是自己跑出来的,还是有人事先放好的呢。”
“是啊,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徐莞道“别的不说,就只一点,那人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那个凉亭呢,我若就站在温婕妤边上,她们不就白设计了。若这是设好的局,也有太多不可预料的枝枝叉叉了,不可能如此碰巧。可为什么我第一天去后苑就会发生这种事呢,也太巧了,怪就怪在这里了。”
“或许,那人只是在赌,夫人去了凉亭她就赌赢了,夫人不去,她也没什么损失。”夕娘道。
“若真有人这样存心害我,这宫里可就太可怕了。”徐莞道。
溶月道“是啊,不过我想故意放蛇还不至于吧。但是故意激怒咱们,再让胡宫正来裁决,我看这多半是布好的局。她们就是想让官家觉得咱们刁蛮跋扈。”
徐莞道“我刚来的时候,贤妃就用这一招试探过我,我上当了。这一次又是这一招,我又中了她的圈套。其实我都知道,我只是懒得与她周旋,只想痛快些罢了。”
墨玉道“其实想要恶心贤妃也简单,不如就把遇蛇之事,也说成是她们布局好的,就算没有确切的证据,也能让官家怀疑贤妃,她给夫人下套,夫人也可以给她下套啊。”
徐莞道“我刚才就是这样想的,不过,现在我突然又不想这么做了。”
“为何?”溶月道。
徐莞叹气道“贤妃处心积虑针对我,无非是觉得我威胁她的地位,那我直接败给她好了,就让官家认为我是一个不可立后的人吧。反正我也真的不想争宠,更不想立什么后,成为圣人又能怎样。我早就厌倦了这一切了。”
溶月,墨玉,夕娘听了这话,皆默不作声。
最后,墨玉叹了一口气道“或许夫人是对的,人总不能被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牵着鼻子走,那样,即便赢了,也是输家。”
徐莞点头道“谢谢你能懂我,我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惠儿。”
夕娘道“若惠儿没有挺过去这一关,咱们就这样算了吗?”
徐莞沉默了。
片刻后,夕娘忽然起身离开了,关门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砰的一声,像是在发泄什么。
挂在廊下的杜鹃鸟惊叫了几声。
徐莞对夕娘的举动感到惊讶,她心下纳闷,这宋宫的宫女脾气怎么比主子还大,竟敢当面对主子甩脸子。
溶月和墨玉也感到意外,两人互相看了看,又低头回避着徐莞的目光。
此时,正巧尚食局卢司药来给徐莞敷药,溶月和墨玉便赶紧趁机告退了,徐莞看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越发想念紫樱了。
她问那卢司药,可知道惠儿现在如何了。
卢司药说道“唉,夫人还不知道吗?惠儿已经死了,送往御医馆的路上就死了。那种蛇毒是很厉害的,眨眼的功夫就可致命。幸亏夫人逃的及时,此事真是太险了。”
徐莞惊讶的张着嘴巴,半天没有合上,卢司药看徐莞这样,赶忙劝慰她道“夫人也不必太过伤心了,官家已经吩咐给她家三百两银子。这会儿,可能她的家人已经得知消息,来宫门外领她了。唉,也算值了,她不过一个三等宫女。对了,走的时候又叫把她平时用过的头面妆钗也都一样不落地带出去了,那可都是宫造的,有的好东西或可传家呢,钱是买不到的。也就是伺候过官家才有这样的体面吧。夫人从西蜀来的,可能觉得这不值什么,不过我朝县令一月俸禄,现钱也才十五两银子上下,普通做小买卖的百姓一天也才赚一两百文…。”
卢司药喋喋不休的算着帐,徐莞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徐莞想,怪不得夕娘生了那么大的气,若不是因为我来了,她们几个也不能遭此横祸。
一想到惠儿圆苹果一样的脸,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徐莞便难受地想哭,但心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憋闷的很,却掉不下泪来。
她不知道卢司药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多久。
赵匡胤来了,问她侍女们都去哪儿了,床前怎么一个伺候的也没有。
徐莞一时也不知道她们去哪了,不过猜测她们正在为惠儿伤心吧。于是,只说是自己心里烦乱,叫她们别进来打扰她的。
赵匡胤只得自己拎了把椅子坐在徐莞的床边。
他告诉徐莞,那两个负责的太监和宫女已经拖去宫正司各打五十板了。
徐莞道“五十板,身子弱的恐怕撑不住的,会死人的。”
赵匡胤道“不给他们些教训,不足以警示他人。此事严重至极,就算拖出去斩了也在情理之中。另外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不要太伤心。”
“惠儿死了,妾已经知道了。”徐莞道。
”唉,朕日防夜防,还是没能保证你的安全,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徐莞沉默不语。
赵匡胤又道“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跟我说说这件事吗,你现在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莞便把如何与温婕妤口角,贤妃如何碰巧路过,自己又如何会去那个凉亭,一五一十,不增不减的照实说了一遍。
赵匡胤听后,沉思良久,道“这温婕妤的确不是个有算计的人,说话做事只顾眼前痛快,她不想想日后我若封你为后,她又如何自处,不过,若说她大奸大恶倒也谈不上的。”
徐莞想温婕妤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却也不是良善之辈,说话专找人痛处下嘴。到底是他的女人,他只会向着她说话,竟还替她考虑,话里话外只怕她得罪于我。
此刻,徐莞心里涌起的是醋意,但她自己倒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