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梳妆完毕,说笑着下楼来用早膳,孙昭仪也正好来伺候,孙昭仪也发现贤妃气色好,又夸了两句,贤妃让孙昭仪坐下一块儿用膳,孙昭仪道了谢便坐在贤妃身边,对她说道“恭喜娘娘了。”
“何喜之有啊?”贤妃道。
孙昭仪笑道“娘娘想必也知道了,周尚宫从宫正司撤出来了,那四个宫女都被放出来了,虽说曹司正被免职,但也是最好的结果。谢天谢地,这件事总算过去了。这段时间,娘娘简直有如神助,运气也太好了。”
“昭仪觉得是运气?”宝珠道“那你可就大错了,这都是娘娘谋划的好。”
贤妃道“好了,以后不要谈论这件事了。今天天儿不错,用完了早膳,我想去后苑走走,昭仪也一起去吧?”
“是,臣妾也好久没逛逛园子了。”
徐莞此刻也起床梳妆了,是墨玉替她梳的头。
徐莞觉得发式不错,便夸了墨玉,说没想到,整日在睿思殿端茶倒水的宫女,也能有这样巧的手。
溶月笑道“她呀,整日除了干自己的差事以外,就是对着镜子鼓弄她的头发妆面。”
墨玉道“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除了我,你们谁还能梳这么精致的发式。”
夕娘一边整理徐莞的被褥,一边道“你这个人,倒一点也不谦虚,在夫人面前班门弄斧,也不怕夫人笑话你。”
徐莞道“我倒真觉得墨玉在这些事上巧的很。”
“你们瞧,夫人都夸我了。”墨玉得意道。
徐莞又叫溶月把要穿的衣服用香薰炉熏一熏,溶月道“还是用昨晚的残香,还是新换一种香呢?”
徐莞想了想道“换一种吧,就把我之前自己带来的那点香用完吧。在书房架子上那个檀木盒子里放着呢。”
溶月刚要去取,徐莞又道“对了,你去取几片云母,放香片的时候,把云母垫在下面,一片云母一片香片,一共放三层,这样香味清淡,熏出来的衣服不会有烟熏火燎的味道。”
溶月便照着徐莞的吩咐做了,不过她放云母和香片的时候,总是会把薄薄的云母片弄断,夕娘见了,道“我来试试。”
夕娘小心翼翼地放进香片,眼看就要成功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墨玉道“放个香片能有多难,我来”
结果,她也没能成功的把三层香片全部完整地放好,还是断了一片。
三人有些懊恼,溶月道”这还真是个挺需要技巧的活计,看来咱们还得多练练。”
徐莞没有想到她们都不会做这个,想起紫樱曾经天天都要这样服侍她,从没出过差错,她又怀念起紫樱来了。
但她笑了笑道“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干脆就把香片碾碎全部倒进熏炉里吧。熏的时候,拿远一点就好了。”
溶月便按照徐莞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替她熏着衣服。墨玉则继续为她梳妆。
此时,惠儿进来说,早膳已经到了,尚食局的宫女在正堂里等着呢。
徐莞道“等我作甚,让她们回去便是了。”
惠儿说“尚食局宫女说了,从今天开始,她们要当着夫人的面试食,不仅是早膳,一日三餐都要如此,说这是官家吩咐的。”
徐莞道“知道了。”
她又叫住惠儿道“哎,你等一下,书桌上有一张单子,烦你替我跑一趟尚宫局,按着单子领一些颜料和画纸来吧。多谢。”
惠儿道“夫人总是这么客气,能替夫人跑腿办差是咱们的荣幸。”说完,喜滋滋的拿了单子出去了。
“夫人是要画自画像了吗?”溶月道。
“不,我只是想起曾经从太清楼看后苑,风景不错,想要画一画。”溶月道“夫人有这功夫不如把自画像画了呢,何必总和官家闹别扭呢。官家若知道你宁愿画别的画,也不画自画像,又该生夫人的气了。”
徐莞道“官家说过,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皇上金口玉言,还能说完就不作数了不成。”溶月知道徐莞也仍在生官家的气,虽有心再劝,但也不知说什么了。
梳妆完毕,溶月陪着徐莞去正堂用膳,墨玉和夕娘收拾着梳妆用具,夕娘悄悄对墨玉道“哎,为什么用膳的规矩改了,以前不是只用银针试一下就可以了吗?”
墨玉道“是啊,我也纳闷呢,官家的御膳才是一日三餐都有人试食,嫔妃们的都只是银针试毒,也不知是所有嫔妃的都改了,还是只改了花蕊夫人的。”
夕娘道“要不咱们问问去吧。”
墨玉道“问这作甚。”
夕娘忧心忡忡地说道“若所有嫔妃的都改了倒还罢了,若只是改了花蕊夫人的,怕不是官家担心有人要害她吧。这段时间我总在想,你说这德妃被烫,淑妃被禁足,这种事层出不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墨玉道“也是,其实咱们宫里一直就不怎么太平,各宫主子们面上看着挺和气,背地里不知怎样互相拆台呢。”
“互相拆台倒是轻的,就怕性命攸关,咱们这一位现在也是各宫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吧,真希望她快点离开咱们睿思殿,省的出了什么问题,咱们担不起。哎,那扶玉阁怎么还没修好呢?”夕娘道。
“谁知道啊,听说官家叫人把延福宫的石子路全部换成青砖了,就怕花蕊夫人走路崴了脚。”墨玉道。
“呦,咱们官家对这花蕊夫人真是太上心了,先前对王圣人也没这么细致过。”夕娘道。
“可不是嘛”
墨玉又问夕娘“哎,你有没有想过,调到花蕊夫人身边伺候?”
“我才不想,我还是觉得睿思殿好,官家又不常来,来了也不过看看书,咱们只负责煮茶奉茶,多轻松啊。”夕娘道。
墨玉笑道“还能贴身伺候官家对吧?”
夕娘啐了他一口道“呸,小人之心。你自己想什么,也把别人想成那样了。”
墨玉道“你真以为我稀罕,说真的,我现在最想的就是调到六尚宫去,我想出宫。”
夕娘道“是啊,你父亲是太学馆的学正,好歹有些家底,出去了也能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墨玉道“一个九品官能有什么家底,我们家又无田产,家人又多,一应用度全指望我爹爹一个人的俸禄,那俸禄里面现钱也就十之三四,其余全是发的薪碳,布帛,粟米,香药,冬服夏衣之类,卖到市面上又打了七八折。我娘倒要打发仆人走,但我爹爹说了,好歹也是皇城根儿下做官,迎来送往的都是体面人,好歹也要有几个仆役,不能太不像样了。吃的用的也不能太寒酸,唉,总之是入不敷出的时候多。若不是如此,我也不能进宫选秀,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谁家里宽裕的想进宫啊。”
夕娘道“这倒是,我一个人的俸禄就能养活我爹娘弟妹一家五口了,连我弟妹嫁娶的钱都能余下,好在我们是布衣百姓,也无需讲究排场,吃穿用度省简些便是了。我这辈子是不打算出宫了。”
墨玉道“你就不想嫁人生子吗?”
夕娘摇了摇头道“不想了,就这样吧。只要我家人过得好,就比什么都好。”
墨玉深深叹了一口气。
夕娘又道“哎,那来太学馆的可都是世家子弟,他们难道不孝敬你爹爹一些?”
“你别瞎说了,我爹爹为官清廉,何曾收过子弟的半文钱啊,不过年节的时候,子弟们送些果品吃食什么的,就这我爹爹也担心被人告发,还不敢要呢。”
“得了吧,我又不去告发你,你还跟我藏着掖着。”夕娘打趣道。
“我真没说谎,你又不是不知道,官家最讨厌这些事儿了,前儿南班不是有个殿值,也因为受贿坐赃,腰斩弃市了吗?据说那人还是官家顶喜欢的身边人呢,仪表堂堂的,人也机灵。”
“殿值不过是洒扫宫苑,迎来送往的无名小卒罢了,死了也便死了。朝中那些大臣我就不信没有受贿的。”夕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