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此时正和画眉说林御医的事,画眉道“官家若知道了,不会怪罪娘娘吧?”
德妃冷笑道“如今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男女之防,官家想来也不会过于深究的。我这伤能不能快些好,就看林御医的了,以后,咱们要对林御医好一些。”
画眉道“奴婢明白。”
温婕妤拽着哭哭啼啼的小宫女来到正堂,德妃听出是温婕妤,不想见她,就让画眉出去打发她。
温婕妤逼着小宫女道歉,画眉道“算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婕妤无需大动干戈的,德妃娘娘正心烦着呢,别叫她站在这哭了,让她走吧。”
温婕妤道“你们就是心慈手软,这些奴婢才有恃无恐的,你看她敢说贤妃娘娘一个不字吗?”
画眉道“是啊,我们比不得贤妃娘娘,只好眼不见心不烦罢了,婕妤让她走吧。”她又对那小宫女道“你还不不快走!”小宫女得了特赦似的,猫着腰跟在卢司药身后退出去了。
温婕妤向里间张望了一番,又道“德妃娘娘呢?”
画眉道“还在床上歪着呢,婕妤来有事吗?”
温婕妤道“是不是我来的不巧了,本想着娘娘午睡醒了,想来看望她呢。之前怕她伤口没好,怕打扰了她,才迟迟没来探望。”
画眉正要打发她走,德妃却从里面踱步出来了,温婕妤忙给德妃施礼问安,德妃叫她落座,又叫百灵奉茶。
温婕妤把两盒人参放在桌上道“这是我从娘家带进宫来的,上好的人参,给娘娘补补身子。”
德妃道“温婕妤有心了,自我伤了之后,还没有一个嫔妃来看过我呢,温婕妤你是第一个。”
温婕妤道“宫里这些人怎么都这样没心没肺的。”
“怕也不能怪她们,别的殿的人也不能来咱们这儿。”德妃道。
“话虽如此,可咱们宝慈殿的嫔妃怎么也不来呢,真是让人寒心。”温婕妤说着,拿出帕子点了点眼角,要流泪似的。
德妃一笑道“只要她们心里不幸灾乐祸,就算厚道了。”
温婕妤长叹一声道“可不是嘛,娘娘也别懊恼,把自己的身子养好才是正经。娘娘这伤,伤的重吗,可还能恢复了呢?”
“恐怕恢复不了了”德妃道。
“啊,怎会这样!”温婕妤愤愤然道“哼,其实我早就看淑妃不顺眼,但还没敢想她竟是个蛇蝎心肠,娘娘不就是抢了她一次风光,她就对娘娘下这样重的手!官家让她禁足半年也太便宜她了!我真恨不得当面扇她几巴掌。”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也不奢求什么,只求平平安安渡过后半生,别再被什么人害了。”德妃道。
“娘娘真的甘心就这样算了吗?”
“不然还能怎样?你还看不出来吗?官家就没想深究此事。”
“这都是因为淑妃太能欺骗官家了,官家以为她纯良呢。”温婕妤道“其实淑妃的本性我早看出来了,就是我人微言轻,在官家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我有时奢望着,有朝一日我若得宠,必然让淑妃死无葬身之地,可惜,也只是白想想罢了。”温婕妤喝了一口茶。
德妃笑道“也是,整个后宫,论美貌,若你称第二,也无人敢称第一了,就是不知道官家怎么想的,对你总是不冷不热的。”
“唉,可能,就是没那个命吧。”
德妃慢慢吹着茶叶,叹息着。
温婕妤又道“对了,中秋节快到了,不知道长公主今年来不来呢?”
“长公主?”德妃道“她不是说永远不来宫里了吗?”
“怎么可能呢,她不过和官家闹脾气,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官家又从小就疼她这个妹妹。”
“谁知道啊,他们的事我也无心过问。”
“哎,娘娘就没想过,把这事跟长公主说说,让长公主对官家说去,好好的惩治惩治淑妃?”
“官家向来乾纲独断,只听自己的,他虽疼爱长公主,可你瞧着他哪一次听过长公主的话了。”
“依臣妾看,倒未必,娘娘不试试怎么知道?”
“婕妤怎么倒比我还生气,婕妤是和淑妃有什么过节吗?”德妃笑道。
“过节倒没有,就是瞧不上她那样儿,如今知道她是这样歹毒的心肠,更讨厌她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被禁足了。此事我也不想再纠缠,就这样过去吧。婕妤的好意我也心领了,以后别再为我打抱不平了,我也不想你因此得罪什么人,再惹上什么麻烦。”
“哎,咱们姐妹之间,不用说这样外道的话,以后若有用的着臣妾的地方,娘娘尽管开口。”
“好”德妃微笑道。
温婕妤走后,画眉对德妃说道“这个温婕妤,怕是想让娘娘通过长公主提携她呢。”
“是啊”
“那娘娘是怎么想呢?”
“哼,长公主的关系,我经营了这么多年,她想利用就能利用吗?真是做梦。走吧,咱们去看看那些鸟儿。”
”奴婢倒觉得,温婕妤若真能为娘娘报仇,提携她一下也未尝不可啊。”画眉一面扶着德妃来到鸟笼前,一面说道。
德妃认真地给鸟儿喂食,片刻后道“其实,这件事的真凶也未必就是淑妃。”
“娘娘怀疑景福殿那位?”
“呵呵,这宫里的女人们不过是像这些笼子里的鸟一样,由不得自己罢了。若说这世上真正对不起我的,只有一个人。”
“那是谁呢?”画眉问道。
德妃却并不回答,只是一心一意地喂鸟,鸟笼的斑驳阴影投在德妃的脸上和身上,画眉只觉得越来越看不懂德妃了。
那个叫百灵的宫女,此刻抱着茶盘在摘玉阁的院子里发呆,一段时间以来,有一个巨大的秘密,让她寝食难安,她不敢对任何人说,只是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回忆着,回忆着翠羽对她悄悄说过的话。
翠羽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一定要记得,害我的人不是别人,是贤妃娘娘。以后若你有机会出宫,你就把这事告诉我的家人,也好叫她们心中有数,哪怕不能对贤妃娘娘怎样,至少还可以诅咒她。”
百灵又回忆起德妃被烫前几日,孙昭仪异常的举动,前后联想起来,她已经大概得知真相:一定是孙昭仪劝说翠羽,让翠羽替贤妃娘娘干了那件事,接着嫁祸给淑妃娘娘。
百灵有好几次想要对德妃说出真相,但她最后还是没敢说出口,毕竟一切都是她的猜测,翠羽又死了,她对自己说的话也死无对证。
贤妃这一阵子心情极佳,这天早上梳妆的时候,宝珠夸她气色越来越好了,贤妃平日对宝珠的恭维都是无动于衷的,这日却认真的揽镜自照,笑道“果然比先前红润些了,唉,看来这女人哪,还得有男人宠着。得宠了,自然心情好,心情好了,五脉皆通,气血调和,面色自然就红润了,这可比什么保养都管用。”
宝珠一面给贤妃梳头一面道“哼,如今淑妃也不知成什么样子了,真想看看。可惜啊,只被禁足半年,若禁足一辈子才好呢。”
贤妃道“半年也够了,哪怕只禁足一个月,也是有了劣迹,这件事足能跟她一辈子了,原先咱们还勉强与她打个平手,现在可是咱们占了上风。”
宝珠笑道“娘娘说的是,也只有娘娘有这样魄力,换成别人,畏畏缩缩不敢下手,后面还不知怎样麻烦呢。”贤妃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宝珠立马闭嘴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