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恩走后,赵匡胤陷入沉思,他想,之前那么高调的把徐莞接进宫,真是太过冲动了,如今西蜀乱的不成样子,那边的百姓一定恨透了朝廷,万一把徐莞家人接来的途中出了差错,对她如何交代,既然不能把她家人接来汴梁,也就绝对不能封后,可是不马上封后,不仅宫里的矛盾平息不了,反而让徐莞身陷宫廷斗争的险境。
好在淑妃已经禁足,现在唯有贤妃能对她造成威胁,然而贤妃又是最好的保护德芳的人选,也不能因为一些不大不小的错处就废了她。
真是处处掣肘。
或许正如赵普所说,放弃徐莞,马上立别人为后,才是唯一正确的解决之道,然而,若不能立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为后,那这个皇帝当的也太憋屈了吧。
看来只能等到西蜀叛乱平息,到那时一切都好办了。
“官家果然是这世上最不好当的啊。“赵匡胤不禁自言自语道。
不一会儿,贤妃款款来至垂拱殿,施礼过后便问赵匡胤因何事召见她。赵匡胤也不说话,只是冷着脸看着贤妃。贤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挤出一个笑容道“官家为何这样看着臣妾,是臣妾有什么错处吗?”
“你说呢?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不知吗?”
”臣妾每日经手大量的宫中事务,件件都是尽心尽力,不过,臣妾不才,难免有疏漏之处,还请官家明示。”
“刘司制手下那两个宫女是怎么回事,为何因区区偷盗小事就死了?”
“哦,那件事,臣妾也深感遗憾,只因没有及时拦着曹司正用刑,宫女体质孱弱,经不住严刑拷打,故而意外身亡。”
“意外身亡!亏你说的这样轻巧,奴婢难道不是人吗?不是爹生娘养的吗?仅仅因为怀疑她们偷了簪子就活该被打死吗?!”赵匡胤怒斥道。
贤妃没想到赵匡胤会因为两个宫女跟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她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
赵匡胤又道”朕最讨厌的就是缺乏仁爱之心的人,你还掌管后宫,后宫里这么多嫔妃奴婢,若你心地如此冷漠,朕怎么敢放心让你掌管!”
贤妃立刻跪下,申辩道“官家明鉴,宫正司的事情,臣妾本来就不该插手,曹司正如何审案,岂是臣妾能左右的。即便臣妾心里觉得不妥,也不能直接干预啊,臣妾能干预一件事,就能干预百件事,那宫正司岂不是形同虚设。”
赵匡胤道“你少在朕面前耍小聪明。当然,这么些年你替王圣人分担管理后宫之责,后来又独挑大梁,你的功劳苦劳,朕都不会轻易抹杀。不过,你要记住,真正聪明的人,都是心怀仁德的,若你有半点害人之心,你想要的便永远也得不到。你听明白了吗?”
贤妃脑中飞速转着,她想,官家一个字也没提德妃被烫的事,看来没有确切的证据,官家发这一通火,应该只是敲打我一下。
于是她镇定了下来,委委屈屈地说道”官家错怪臣妾了,臣妾何尝敢有半点害人之心啊。臣妾知道自己貌不惊人,也没有其他妃子的才学,只能克勤克俭地为官家打理后宫,只求官家能看在臣妾勤勉的份儿上,垂怜臣妾几分。若说臣妾想要什么,无非是想得到官家的宠爱,就像天下所有女人想要得到夫君的宠爱一样,仅此而已啊。”
贤妃一番示弱,赵匡胤的心一下软了下来,他缓和了语气说道“你先平身吧。”
贤妃仍跪在地上,几乎要流泪了。赵匡胤道“曹司正,我已经免了她司正一职,你刚说你不敢干预宫正司的事,希望你能记住你说的话,若日后被朕发现你和宫正司有染,朕绝不会轻饶你。”
“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你起来吧”赵匡胤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坐着。”
贤妃脸上飞起一片红晕,乖顺地坐在赵匡胤腿上,赵匡胤搂着她道“你不要怪朕发火,你掌管后宫,权利太大了,有时无限的权利会让一个好人变坏,让一个聪明人变蠢。朕只是不希望你被权利冲昏了头脑,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来,朕希望你的路走的稳稳的,所以才会冲你发火,这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希望你能体会朕的良苦用心。”
贤妃动情地说道“臣妾这一刻才觉得官家是爱着臣妾的,官家放心,臣妾会好好尽自己的本份,替官家守着这个家,不再让官家为后宫之事发愁。官家就一心一意去开疆拓土,实现你的宏愿,臣妾永远与官家站在一起。”
听到这话,赵匡胤才稍稍放心了一些,他感觉得到贤妃此刻是出自真心,但中宫之位只有一个,若想让人不争,恐怕也难,可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一边弹压一边安抚,只希望西蜀之乱快点过去。
想到这里,他便叫贤妃先退下,要王继恩召集中书门下和枢密院的所有当值之人,一起来研究西蜀战局。王继恩又问需要叫开封府尹也来吗?
赵匡胤说“当然叫他来。”
温婕妤自从听了孙昭仪的怂恿,便一直找机会去问候德妃。
这一天下午,她看德妃午睡刚刚结束,便捧着两颗上好的人参,来至摘玉阁。
正赶上德妃换药,不过今日换药之人换成了一个女官,德妃问“你是谁?”
那宫女道“下官是尚食局新来的卢司药,从今日起,就由下官来为娘娘换药了。”
德妃又道“为何是你来换药了,那林翰民林御医呢?他怎么不来了?”
“哦,林御医说娘娘的伤口已经不会感染了,以后换药这样的日常看护,都可以交给下官,娘娘放心,下官也是学过多年医术的。”那女官亲切地说道。
德妃恼道“你的医术能和林御医比吗?这林御医也是,竟敢私自推卸责任,怎么,你们都是看我不得宠了,想随便打发我是吗?”
宫女道“娘娘息怒,若娘娘不放心下官,下官还让林御医来便是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他来!”德妃道。
卢司药一脸委屈地退下了,她的助手,一个小宫女,离开的时候抱怨道“这德妃怎么性情变成这样了,动不动就说别人看不上她,她也不想想,林御医到底是男人,之前是因为她的伤太重,官家特许了林御医近前伺候,现在伤势稳定了,她也该检点些,主动换掉林御医才是。”
卢司药道“她可能也没想那么多,一个毁容的女人,哪还有那么多顾忌啊。算了,咱们还是别自讨没趣,让林御医来好了。”
温婕妤早就听到了这番谈话,两个宫女正要离开宝慈殿,她厉声让两人站住,然后劈手给了那个小宫女一巴掌,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背后议论主子!”那小宫女也不敢吱声,只是眼泪汪汪地低着头。温婕妤揪着那小宫女的耳朵,道”给我过来,去跟德妃赔个不是!”
卢司药忙劝道“温婕妤息怒,她年纪小,不懂事,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训她,婕妤放了她吧。再说德妃娘娘知道了,心里也不会高兴的啊。”
“你们还知道她不会高兴,那就别说啊,你们说了,正巧被我听到了,那就怪不得我,今儿非要你们给德妃道歉不可。跟我走!”温婕妤拽着小宫女的胳膊,把她拖回摘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