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里,赵匡胤正在听取李崇矩从前方获知的军情,李崇矩道“官家,臣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都是关于西蜀的。”
“先说坏消息”赵匡胤道。
“坏消息是,北路军的吕翰起兵反叛了。”
“什么!吕翰是我大宋虎捷军指挥使,他为何也反了?”
李崇矩面有为难之色,赵匡胤令他如实禀告,李崇矩才深躬说道“是因为王全斌屡次对他无礼,他心怀怨恨。不过,军中将领大多骄横,也只有王大帅那样性格强悍的才能辖制的住他们,上下略有摩擦实属正常,这个吕翰只因主帅对自己无礼就起兵要反,目无朝廷,着实贼胆包天。”
“好个吕翰,竟敢在这种时候作乱,责令王全斌等人务必消灭吕翰,这样的人罪不容赦!”
“是!”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东路军的刘光义和曹彬大破全师雄部,生擒万余人。全师雄逃跑途中,又被王全斌和王仁瞻截击,王仁瞻攻破了全师雄所据陵州,也生擒了万余人。同时俘虏陵州刺史袁廷裕,腰斩于成都市曹。”
“好!太好了,那全师雄现在在哪?”
“全师雄退守陵州周边的各个州县,不过,陆续仍有新的叛军加入全师雄部,或有自行作乱的,要与那全师雄争兴蜀大王的头领之位呢。目前,全师雄部势力没有减损,反而有所增员。”
“他娘的,这叫什么好消息!”赵匡胤从御座上弹了起来气道。
李崇矩道“官家息怒,目前战场形势对我军有利.”
“我军只有三五万人,叛军十万之众,几个大胜仗也没能让他们减员,反而势力做大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赵匡胤拿着玉斧焦躁地踱步,渐渐地,他冷静下来道“或许,赵普说的对,以暴制暴只能让局面越来越糟。”
李崇矩最担心的就是皇上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立马跪下叩首道“官家千万不能对王大帅动杀心,我军仅以三五万众,就能让十多万的全师雄部溃不成军,说明我军实力远在全师雄部之上。即便他们人数再多,可也都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只要我军乘胜追击,必能全面攻破。如果此时杀了王全斌,等于对我军釜底抽薪,全师雄部必然士气大增,斩杀王大帅只能加速西蜀重新割据啊!”
赵匡胤坐回御座上半晌没有说话,最后狠狠捶了桌子一下,道“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全力镇压了。这次西蜀的教训实在太惨重了,主将暴虐,必然激发当地百姓的反叛之心,下次无论讨伐何处,都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是啊,只不过五代以来,武人大都残忍蛮横,主将若不性格强悍,也无法驾驭部下,驾驭不了部下的主将又如何能打胜仗。此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官家征战沙场多年,想必对此也深有体会。”
“所以朕才让武将多读书,多知晓事理。朕相信,总有一天会扭转这个局面。传朕旨意,全军上下必须人人读书,以后每半年笔试一次,就按照科举考试那样,题目可以略容易些,包括朕在内,考核通不过的,军法处置!”
“这,这对于那些武将来说太难了些吧,他们大多数人连字也不认识,半年之内就要能写文章,谈何容易啊!”
“也不是让他们写的多好,只要字句通顺就算通过。若有文武双全之人,朕必重用之。”
“是,臣明白了。”
“哦对了,还有一事,你可否派人去西川,把花蕊夫人的娘亲和姐姐一家接到汴梁。还有王著现在西川任何职?也派人把他接来汴梁吧。”
“官家,如今西川战火连天,若此时接他们过来,万一路上遇到不测,岂不好心办了坏事,不若,等到战火平息之时,再接他们过来不迟。”
“是啊,确实太危险了,只是,朕担心,西川现在民意愤懑,若朕封了花蕊夫人为后,西川的百姓们会不会拿她家人出气。”
李崇矩道“既然如此,官家应暂缓封后才是啊。”
赵匡胤沉默不语。
此时王继恩进来通传,周尚宫求见,赵匡胤便让李崇矩退下。周尚宫捧着一些卷宗来至御前,赵匡胤问她可是对曹司正的审讯有结果了。
周尚宫回禀道“官家,曹司正始终说是一时疏忽才导致犯人自杀,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说。”
“用刑了吗?”赵匡胤皱着眉头问道。
“用了鞭刑,曹司正一直喊冤,昏过去两次。”周尚宫道。
赵匡胤叹道”罢了,此事先告一段落吧,把那四个宝慈殿的宫女也放了,不叫她们贴身伺候主子便是了,至于如何安排,你看着办吧,也别太为难她们了。”
“是,下官明白”周尚宫又道“不过,下官在查阅一年来宫正司的卷宗之时,发现了两处可疑。”
“说。”
“第一,一年以来,宫里各殿各阁分,包括您的福宁殿,贤妃娘娘的丛玉阁都有奴婢被罚记录,唯有淑妃娘娘的丽玉阁,并无一人被罚”周尚宫一面说一面把卷宗递给赵匡胤,赵匡胤翻开来浏览了一番,发现确如周尚宫所说。他合上卷宗道“尚宫觉得可疑之处在哪?”
“下官不敢妄加推断,不过,如此干净的记录,要么就是淑妃治理下人极其严格,要么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若淑妃与宫正司有染,她会那么傻,让自己一次受罚记录也没有吗?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官家英明,下官也是这样想的,故而,总觉得此事蹊跷。”
“朕知道了,那另外一个可疑之处呢?”
“五月份的时候,宫正司判了一起宫女偷盗案,两名尚功局刘司制手下的宫女,因盗窃了贤妃娘娘的金簪,被处死了。下官觉得,案件过程有很多疑点,刑罚也过重了。当时经办此案的是曹司正,下官问过她,她说是刑讯过程中,宫女经不住,所以意外死亡了。这是此案卷宗,请官家过目。”周尚宫双手递给赵匡胤一个卷宗道。
赵匡胤翻开卷宗审阅,周尚宫又道“官家请看,那上面写着,贤妃娘娘因去刘司制那询问夏衣制作进度,途中困乏,在肩舆上睡着了,不经意掉了两个金簪,回去找时金簪踪影全无,后来在两名宫女的身上发现了金簪,两名宫女承认是在路上捡到的,她们明知道贤妃在找金簪却没有上报,私自藏匿了。因而定为偷盗。”
“这两个宫女怎会如此大胆!”赵匡胤道“此案还有别的证人吗?刘司制等人知道此事吗?”。
“除了贤妃娘娘的侍女宝珠以外,并无别人看到这两个宫女拿了金簪。”周尚宫道。
赵匡胤想了片刻道“除此两件之外,还查到什么别的吗?”
“没有了,下官仔仔细细审阅,暂时只发现这两处不妥。”
“好,你辛苦了,朕放你两天假,你好好休息休息,对于宫正司的审查,就到此为止吧。所有事情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赵匡胤道。
“下官明白。”
周尚宫退下后,赵匡胤对王继恩道“看来这曹司正是不能再用了,传朕旨意,免去曹司正及其副手全部职务,两人仍留宫正司,负责洒扫庭院,宫正司暂由胡宫正全权负责。”
“是”
“另外,你把贤妃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