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月看了看满屋子的书,为难道“现在吗?这么多书,整理起来恐怕也要费好几天的功夫呢。”
“无妨,你去叫她们吧,上来的时候再把这些书的书单给我一份,我先分出类别,你们再按类放好,保证一下午就能理好了。”
溶月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墨玉夕娘惠儿也都来到了二楼,徐莞看了看溶月拿来的书单,道“看来这里面儒家经典和史书最多,这样吧,难啃的大部头咱们都放在最里面,谁若求知若渴,谁就多走两步到最里面来找。
最外面的书架全部放些小说话本和诗词,还有一些医术,茶经,烹饪,天文类的杂书,方便嫔妃们日常借阅。
中间的书架全部放史书,所有史书按年代从左至右依次排列。我负责整理儒家经典和图册,溶月和墨玉负责整理史书,夕娘和惠儿你们两负责话本小说诗词,好了,现在开始吧。”
徐莞吩咐完,五个人便分头去整理了,由于图书放的久了,角角落落难免有一些积灰,搬出来时灰尘便也扬了起来,徐莞又吩咐每人拿鸡毛掸子和抹布,整理到一处,便顺便清扫一处,墨玉又别出心裁,用纸张分别作了几顶帽子戴在众人的头上,一时间藏书阁里热闹起来,众人一边整理图书,一边笑闹着,四个宫女不时来问徐莞哪一本书应该如何分类,徐莞都清清楚楚的告诉了她们。
徐莞也渐渐平复了心绪,沉浸在这种书香满溢的劳作中。过了片刻,溶月忽然找到一本书叫《飞龙传》,她拿来问徐莞道“这本书当如何分类呢?算是史书还是传记呢?奴婢看着,这是记录的官家小时候直到立国前后的事。”
徐莞翻了翻那薄薄的一本小册子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赵普?不就是当朝宰相吗?“
“是啊,是赵宰相写的没错”溶月道。
“这样的书,想也知道,全是夸大溢美之词,史书是肯定不算的,甚至都不算是详实的传记,放在话本小说一类好了。”徐莞道。
“可是,这原是放在史书类别里的呢。”溶月道”放在话本小说里,怕是不好吧。”
徐莞翻了翻书的前几页,笑道“你瞧,这上面说了,官家出生之时满屋香气弥漫,因此从小被称为香孩儿,还有这个”徐莞又翻了几页道“这里写着,陈桥起事当天,天空出现了两个太阳。这种事,神乎其神的,和那些神仙志怪小说有什么两样。”
“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溶月有些生气道“历来天子就是与凡人不同,有些异象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这恰恰说明,官家是上天认定的真龙天子,我大宋是顺应天意而立。依奴婢看,这书还该放在史书一类。”
“也罢,你想放在史书里就放吧。”徐莞无意与她争辩。
“夫人不如有空也读一读这本飞龙传吧”溶月道“这里面写的全是官家的事,说不定可以让夫人更了解官家呢。”
徐莞道“我若想了解他,也会通过自己的眼睛,怎么会通过赵普赵宰相的眼睛呢。而且,我想我已经很了解他了。”
“哦?有人很了解朕吗?”此时楼下传来赵匡胤的声音,溶月等人都赶忙来至楼梯口迎接,齐声道万安,只有徐莞仍没有停下手中的活,等到赵匡胤来至她身边,她才施礼道了一个万安,便又要接着整理书籍。赵匡胤只在一旁,笑着看了她一会儿,道“哎,这帽子还挺适合你”溶月等人听了都窃笑,然后纷纷退了下去。
楼上只剩下赵匡胤和徐莞两人,赵匡胤柔声道“要不要,朕帮你一起整理啊?”
“不用了”徐莞道“妾自己很快就能整理好,官家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有事,若没有事,朕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找你吗?朕那还一堆折子要看,一堆人要见呢。”赵匡胤道。
“何事?官家请说。”徐莞停下了整理书籍,站在离赵匡胤一米远的地方,低头道。
“朕听说,你不想画自画像?为何?”赵匡胤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又放了回去,靠在书架上,带着笑意看着徐莞。
徐莞道“官家想听真话吗?”
“当然”赵匡胤走到徐莞面前,拿起她的纸帽子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又帮她掸了掸肩膀上落的灰。
徐莞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道“在所有的画里,自画像是最难的。官家既是要用作蜀锦的招牌,想必也是希望我能画出最美的自己吧。然而,若要画出最美的自己,就要很了解自己的心性,要从心里欣赏自己才可以。妾现在不仅不喜欢自己,还有些讨厌自己。妾每每揽镜自照时,也不似从前那样心满意足。故而,这自画像,妾没法画的好。恐怕画出来的,只会让人失望。“
”那你为什么会讨厌自己呢?“赵匡胤道。
”可能是因为,妾始终无法放下故国,故人,却又不得不对着新君强颜欢笑。”徐莞看着赵匡胤说道。
一阵沉默。
徐莞忽然跪下来叩首,道“官家,求你放了妾吧,其实妾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蜀国,官家仁厚,就让妾回到蜀国去吧。”
“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吗?”
“是的。”
“天下人皆知,你现在是朕的女人。”
“正因如此,若官家能克制心中欲望,派人将妾送回蜀中,这才是一代明君风范,必将赢得天下人的尊敬,亦会被后世传为佳话。”徐莞再次叩首道。
赵匡胤道“朕难道非要牺牲所爱之人来赢得天下人心吗?何况朕已经非常克制自己了,朕就不放你走。”
“那,妾亦无话可说,只不过,官家允诺过,妾可以做自己,按自己的心意来过日子,官家的话还作数吗?”
“当然”
“那就让妾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客居在这宫中一隅,妾并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人,若官家对妾还有一丝怜悯,就请答应妾的请求吧。”
赵匡胤走到徐莞面前,轻轻将她扶起,一笑道“朕明白,你怕成为众矢之的,但还是那句话,有朕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徐莞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官家,妾只是不想见到你。”说完便低了头不敢再看他。
赵匡胤脸上一阵尴尬,自笑了笑道“看来朕是自讨没趣了,朕走便是了。”赵匡胤说完转身便走,走到楼梯口时又停下来高声说道“对了,朕昨天对你有些粗鲁,朕向你赔不是。”
赵匡胤开明的态度令徐莞颇感意外,他走后,徐莞愣怔在原地好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赵匡胤果然没有再来,徐莞每日只是看书,或在院子里逗逗那只杜鹃鸟,虽然寂寞了些,但不需要与皇帝周旋,反而自在不少。
赵匡胤叫王继恩亲自给贤妃送去奖赏:一条金腰带。贤妃在自己的丛玉阁接到这条金腰带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王继恩说,官家对扶玉阁很满意,特意赏她这条金腰带。贤妃问官家还有没有别的话,王继恩说没有了。
贤妃又问官家打算封花蕊夫人什么位份,王继恩道“这个嘛,小的也不知道,官家心里怎么想的,谁也搞不清楚。”
贤妃又问“那侍寝如何安排呢?”
王继恩道“哦,官家说了,暂不安排花蕊夫人侍寝。”
贤妃笑道“这倒奇怪了,又不封妃,又不安排侍寝,官家是真把这花蕊夫人当成画中美人了,只看看便罢了?亏的先前搞了那么大的动静。”
王继恩道“不瞒贤妃娘娘说,如今官家连看也不看了呢,已经好几日没去睿思殿啦。”
贤妃越发感到纳闷,宝珠倒是欢天喜地的,待到王继恩走后,直说“这下好了,什么花蕊夫人,草叶夫人的,不过都是一阵风罢了,我看,娘娘大可不必把她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