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后,赵光义笑道“对了,臣弟想起一事,再过月余就是中秋节了,宫里的耿太妃生日又正好是中秋节后三天,今年又是她的六十大寿,不如两个日子放在一起,咱们好好庆贺庆贺。今年因为用兵西蜀,过了长春节后,所有大小节庆都没怎么好好过过了,如今西蜀的战局也日渐明朗,相信彻底平定也是指日可待。大庆一番,也可以提振朝野士气。另外,也可以把世家大族及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请来宫中,也可暗暗的在其中留意立后的合适人选。”
赵匡胤想了想道“也好,不过立后一事再议吧。”
赵普不依不饶道“那臣就去拟旨,立花蕊夫人修仪如何。”
赵匡胤气道“朕宁愿不封妃,也不想只封她修仪!”
赵普紧紧地抿着嘴唇不说话,赵光义也低头沉默着,片刻后,赵匡胤道“罢了,你们暂且退下吧。”
赵普和赵光义并排走在宫中御道上,一时无话,片刻后,赵普道“赵相公果然纯孝,连乳娘的生日这等小事都记得住。”
赵光义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普又道“赵相公可去我敬事堂坐坐?”
“不了,我还得回一趟开封府,改日再来叨扰。”
“那,我就不远送了。”
“告辞”
“告辞”
赵普躬身施礼,望着赵光义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日午膳刚毕,徐莞因想着既然文充媛说西蜀来了一批书,便问溶月那书都放在哪里了,溶月告诉她,大部分都在太清楼,只有一小部分在睿思殿正殿二楼。
徐莞便去睿思殿二楼找书看,恰好文充媛带着自己的婢女诗月来睿思殿还书。文充媛笑道“真巧啊,我来还书,夫人也来找书看吗?”
徐莞道“正是,我正在找西蜀来的书,一直没有找到。”
文充媛道“哦,这里”她指了指最角落处的一排书架。
徐莞道“原来在这,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呢”她又问文充媛借的什么书,文充媛道“就是一些小说话本,还大都是从你们西蜀来的,原先我们宫里很少能看到。”
徐莞道“哦?是什么话本?”
文充媛叫诗月拿过来给徐莞看,徐莞见分别是《长恨歌传》《莺莺传》《枕中记》。
徐莞道“没想到充媛也爱看这些。”
文充媛道“是啊,宫中原来的藏书多是经史子集一类,也没什么意趣,也就这些话本还有滋味些。夫人也看过这些吗?”
“看过,蜀宫里倒有很多,因秦国公原先也喜欢听话本,市面上一有新出的必叫人搜集来,先睹为快,有时还会自己增删修改,以此为乐。”徐莞一面搜寻她要的书,一面说道。
文充媛没想到徐莞会主动和自己说起秦国公来,不知如何接答,只点了点头。
她又问徐莞“夫人是想找那本花蕊夫人诗集吗?”
“正是”徐莞道。
文充媛走过来一面搜寻一面说道”那本书我前几日看完就放在这里了,怎么又不见了呢,想是又被人借走了?”
“那算了吧”徐莞道“等过几日我再来看看吧。”
“看来宫里对这本书感兴趣的人不止我一个人呢”文充媛笑道“没准别人也把这本诗集当成夫人您的了。”
徐莞道“为何对这本书感兴趣呢?”
文充媛道“于我不过是好奇罢了,其他人,我就不知了,不过也不奇怪,如今夫人是官家面前的红人,谁不想打探一下夫人的底细呢?”
徐莞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心里想,这文充媛说话倒挺直接。
她又看到文充媛仍在寻找一些西蜀来的话本,便抽出一本《虬髯客传》,一本《聂隐娘传》递给她道“这本虬髯客,还有这本聂隐娘传,我看过很多遍了,觉得不错,充媛若对侠客类的话本感兴趣的话,不妨看看这两本吧。”
“我也不拘是哪一类的,只不过随便看看,打发打发日子罢了,到底这都是些杂书,登不得大雅之堂呢。”文充媛笑道,并接过两本书道“不过既然夫人推荐,必是好的。”
徐莞道“其实,古往今来的正史大都历朝历代粉饰过的,有的空洞无味,有的满纸胡说,倒不如看看这小说话本杂传,这里面的人和事,有的虽然讲仙侠异怪,有的杜撰了些男女情事,但倒还有些真意。”
溶月觉得徐莞这话有些越格了,另外叫别人听去也不好,便在一旁咳嗽。
徐莞却不仅没有停下,反而继续说道“就比如秦国公吧,他就不是十恶不赦没有半点好处的人,不过后世人或许只能看到他昏庸无能的一面了,到底是战败之人,成王败寇罢了。”
文充媛有些被吓到了,她一边后退一边道“夫人,对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我得走了。”她一面说一面把书胡乱放回书架上,带着诗月匆忙离开了。
溶月也很意外,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徐莞看了看被惊吓到的溶月,笑了笑道“如果官家问起你,你就把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如实告诉他就行了。”
溶月道“夫人,这是何必呢,你这样做,官家就是想宠爱你,对你好,也会为难的啊,官家毕竟是官家,他若一时下来雷霆之怒,夫人性命堪忧,难道夫人就不怕吗?”
徐莞道“那这一点他可就不如秦国公了,秦国公从来不会因为妃子一句话就要人性命,若一个人狂妄到这种地步,必是蛮族无疑,就像那些契丹人,胡人。”
溶月忙道“我们官家也从来没有因为妃子一句话就要她性命。”溶月偷眼看看徐莞的脸色犹豫道“可,可是,夫人的话也太…。”“太怎样,不中听吗?可是这些都是实话,以后我就要实话实说了,可能因此得罪了官家,也可能因此送命,所以,你们谁若想着跟着我能飞黄腾达的,那就,只能让你们失望了。”
溶月心里一阵懊恼,但她仍不死心,为什么徐莞的态度一夜之间发生了转变了呢,想到前一晚她和官家的争吵,想来必是因为这个了。
于是柔声劝道“夫人痛失故园的心情溶月虽没经历过,但也能体味一二。只不过,现在世人皆知夫人是官家的人了,夫人在这里与官家找不自在,外面的人也不知道,还以为夫人乐不思蜀呢,这是何苦呢。不如好好为自己谋一个前途,凭着夫人的姿容,想要什么得不到呢?“
“你如何能懂?有些事没有经历过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懂得的。我在蜀宫的时候,已经得到过世间一切荣宠,看尽一切繁华。可是那一切,转眼间也就烟消云散了。我现在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那夫人想要什么呢?“
“是啊,我想要什么呢?”我徐莞叹了一口气道”如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违心的活着罢了。”
两人正说着,王继恩来找徐莞,说是官家说了,让她画一副自画像,因为和那大食国的使臣允诺过的,那使臣还有十天便要动身回国了,所以还请夫人抓紧些画,需要什么就让溶月去尚宫局领。
“呵呵,十天”徐莞道“官家以为是画个花样子吗?自画像是所有画像里最难的,如今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还如何能画。王公公,你去回禀官家,就说我画不了,让他赶紧另想办法吧。”
王继恩道“夫人何出此言啊”他看了一眼溶月,佯怒道“溶月?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怠慢了花蕊夫人?”
“与她无关”徐莞道“你就如实禀告官家便是了。”
王继恩看徐莞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知道多说无益,只好默默退下了。
溶月也不敢再劝什么,只能默不作声地一旁侍立着。
徐莞环顾了一下整个藏书阁,觉得有些乱,她便对溶月道“这藏书阁平时嫔妃们来借书,都有登录人次吗?”
溶月道“回禀夫人,嫔妃们借书都是自借自还,官家鼓励嫔妃们多看书,谁借多少都是不限的,也不限读完的时候,只要一年之内还回来便是了。”
徐莞道“怪不得有些乱,想找什么都找不到,这样吧,你去把墨玉夕娘和惠儿都叫来,咱们现在把这些书整理一下,分类放好,从今以后不论谁来借书,也都要有个记录,该放哪还放哪,这样就不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