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光义你才15岁,你们如何认得?”赵匡胤沉声问道。
徐莞道“官家可还记得周世宗曾经派你去收复蜀地的秦,凤,成,阶四州?”
赵匡胤怎么不记得呢,那时他正是周世宗手下提升最快的将军,周世宗身边的红人,周世宗要收复被蜀国抢去的这四州,大臣们都反对,说地势险要对周军不利,周世宗便派赵匡胤去边境实地探看…。赵匡胤回忆到这里忽然想起,那时赵光义确实跟了他去,还在山谷里走失过两天,难道…。
徐莞道“那时,正值孟昶点选秀女进蜀宫,我爹爹为了不把我送到掖庭去,就想起他曾经和一好友指腹为婚,后来那好友为官失意,被贬到秦州当一个小吏,父亲便想将我赶紧嫁入他家,又怕那好友惧怕孟昶,不敢叫儿子娶我进门,故而将我直接带了去,本想可以说动他们一家,结果也不尽人意。妾一着急,便偷偷跑进山里,结果就遇到了光义。”
“然后你们就私定终身了?”赵匡胤道。
赵光义赶忙回道“官家,臣弟是和花蕊夫人十年前就认识,也确实曾经对她有过好感,不过我们并没有私定终生。如今十年过去了,臣弟早已将往事都看淡了,臣弟的心现在都在符昭和李夫人身上。臣弟所言句句属实,请皇兄相信臣弟。”
徐莞流下泪来,道“光义,你好绝情啊,你明明口口声声说一直爱着妾,还送了妾一枚镯子作为定情信物,怎么一转脸就不认了?难道你是怕官家因此厌弃了你,影响你的前程吗?”
赵光义此时恨她恨的牙根痒痒,他甚至想索性就顺水推舟承认算了,说不定官家可以把她赏给自己,等回去再好好教训她。
可他冷静下来之后,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不能此时把她带走,一来恐怕也带不走了,毕竟世人都知道花蕊夫人是官家的人了,二来若现在将她带走,皇后之位多半会落在贤妃或淑妃身上,皇子的势力也必会因为皇后而壮大起来,后患无穷。
现在只能极力否认,如果这女人胆敢说出自己欺凌过她的话,自己也一定不能承认,只说她因情生恨,故意报复自己。
他在那刹那间理清了思路之后,便也不再慌张,对徐莞抱拳施礼道“夫人,在下知道,这十年你在蜀宫过的很痛苦,在下也深深为夫人感到惋惜。
在下并不后悔十年前遇上夫人,但夫人真的误会在下了,在下如今对夫人的确没有半点觊觎之心。皇兄”他又对赵匡胤道“从你说要召花蕊夫人进宫起,我便真心希望你们能在一起,臣弟只是不想皇兄多想,故而并没有如实相告,这一点,臣弟实在有错,还望皇兄恕罪。”
徐莞马上道“为何你变心如此之速,那镯子还在我那里呢,官家,你派人去睿思殿我卧房的梳妆台上一寻便知。”
光义道“夫人!你为何血口喷人啊!那镯子明明是你因为要拒绝皇兄,当着王公公的面砸碎的,你又托我帮你补好,我以为你要回心转意接受皇兄了,便巴巴的帮你找最好的工匠补了,你现在又来诬陷于我,你,你是何居心?皇兄,你若不信可招来王公公对质。”
“孟昶丧事期间你还私自去过孟府,单独见过妾,孟府的下人都可以作证。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你对我说,你如何的爱我,放不下我,现在为何不敢承认,你怕什么?你又有何居心?”
“我单独见你明明是吩咐你,皇兄可能要你进宫,让你做好准备,我不希望你像孟昶的母亲李太后那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皇兄难堪!”赵光义道“皇兄,臣弟对天发誓,我做这一切都是在尽一个开封府尹,一个皇兄胞弟的职责而已。”
“你说你对妾没有觊觎之心,难道,你不是男儿,不是血肉之躯?”徐莞冷笑道。
光义道“不错,夫人的确有沉鱼落雁之貌,然,感情的事岂是只看容貌?我与符昭,还有我的侍妾李夫人,相伴多年,尤其是李夫人又为我诞下男孩,我视她如珍宝。
或许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只懂敝帚自珍而已,还请夫人不要妄加揣度在下的心思。“光义顿了顿,眼神凌厉地看了徐莞一眼,接着说道”倒是夫人你,是不是仍怨恨着我大宋,故而故意把脏水泼到在下的身上呢?”
赵匡胤在他们两一来一往的对话中,慢慢理清了思路:徐莞若真的爱着光义,必不会说出暗示他居心叵测的话来。
而光义对徐莞究竟是何居心则难说,毕竟他们有过旧情,然而光义不愿意和徐莞好,也是人之常情,谁敢和皇帝抢女人呢。
想来此事,不过是徐莞故意挑拨,报复我赵宋皇室罢了。
这个女人还想凭这几句话,就挑拨我和光义的关系,真是太小看我们赵家兄弟了吧。
想到这里,他忙扶起赵光义,又命他一旁落座,接着命徐莞也起来说话,徐莞偏不起来,赵匡胤也不强求,转而让光义自斟上一杯,光义斟满之后,赵匡胤也端起自己面前酒杯道“此事我已经听的明明白白,三弟你不仅并无私心,而且事事替朕考虑周详,朕不怪你。你我自家兄弟,还能叫别人挑唆了去?况且这本就是小事,朕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女人,若想要,朕便立刻赏你,绝不后悔。不想要,此事就到此为止。你看如何?”
光义道“臣弟若想要,早就会对皇兄言明的,怎么会到现在。”
“好,既然如此,你我干了这杯,便翻过这篇去。”赵匡胤。
赵光义道“皇兄磊落英明,臣弟敬你!”
赵氏兄弟两人一仰脖喝完了杯中酒,徐莞却被晾在了一旁。
赵匡胤像是故意想要惩罚她似的,也不再叫她起来,只和光义推杯换盏,品酒品菜,直喝道两人都醉了,赵匡胤才命太监将船驶回码头,两人又互相搀扶着起身,赵匡胤命太监好好把开封府尹送回府上。
光义一眼也没再看过徐莞,踉跄着扶着太监的肩膀下船去了。
赵匡胤来到徐莞面前,蹲下来笑看了她片刻,然后醉醺醺的说道”你真是一个小女人”他一只手捏着徐莞的脖子“谁敢离间我和光义,她就是和我大宋过不去,只有死路一条。来人啊!”
几名太监应声而来,徐莞一颤,惊恐地看着赵匡胤,赵匡胤道“将花蕊夫人”他故意顿了一下,又道“送回睿思殿”
徐莞悬起的心落了地。
赵匡胤站起身,将徐莞也拽了起来,徐莞的腿酸麻酸麻的,无法挪动一步,赵匡胤又道“罢了,朕亲自送你回去。”他又抱起徐莞,在众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下了船,徐莞吓的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他一路抱着她回到睿思殿,穿过正殿,院子,直接来至偏殿卧房,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俯下身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
又去敲了敲笼子,对杜鹃鸟道“好好歇着吧,杜鹃鸟”便大步离开了。那杜鹃鸟本已经睡着了,被他惊醒啼叫了两声,扑棱两下翅膀,又睡过去了。
溶月和墨玉本来一直担心着,看到两人和好如初地回来了,又觉得官家醉态滑稽,便神情轻松地相视一笑。
赵光义没想到徐莞这么快就捅破了窗户纸,他想,今后务必极其小心,皇兄看似大度,心里也未必全不介意。
但此事也未必没有好处,想必她已经完全明白,官家对他赵光义的信任,不是她几句挑拨就可以撼动的,何况又没有什么立得住脚的证据,她以后应不会再纠缠这件事了。
可是她心里一定非常委屈。今日她虽是扮戏,然而那眼泪却是真的,想到这里,光义心内竟又如针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