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轿夫道“停轿!”又对承宗道“咱们下来走走吧。”
赵普父子下轿后让轿夫远远跟着不要靠近,父子二人信步走着,赵普对承宗道“儿子我告诉你,你廷宜叔并不是不怕官家训斥,他是故意做给官家看的。”
“啊?!”
“爹爹上回和你说,廷宜叔现在是担任开封府尹,历来以宗室任此位,都有储君意味,你还记得吗?”
承宗点了点头,赵普继续说道“可是,官家并没有下诏落实他的储君之位,他就时不时搞出点小动静,催一催官家。”
“爹爹,那廷宜叔这样做,官家就会快点下诏吗?”
“如果你是官家,你该怎么做呢?”
“我?”小小年纪的赵承宗皱着眉头,像小大人似的想了想,说道“那我就先晾他一晾,等他受够了被冷落的滋味,再安抚他,他胡闹一次我就晾他一次,他小闹我就小晾,大闹我就大晾,总之不能跟着他的脚步走。”
“嚯,这驭人之术你几时学会的?”
“儿子是看三国志里学的,诸葛亮就是这么对付关羽的。诸葛亮刚出山的时候,才二十多岁,关羽却是一员重将。诸葛亮故意派关羽去守华容道还让他立了军令状,他知道关羽讲义气,肯定会放曹操一马,后来关羽果然放跑了曹操,诸葛亮一下就挫伤了关羽的锐气,把他治的服服帖帖的。”
赵普笑道“好小子,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不过啊,这些手段千万不可生搬硬套,你廷宜叔可不是关羽。他从小博览群书,聪明的很呢,对他用这些招数,他一下就识破了。”
“识破又能怎样呢?”承宗追问。
“兄弟两一旦离心离德,再想弥补就难了。”赵普道“若他们皇室兄弟不和,日后就算皇子继位,也不一定能坐稳了。”
“啊,原来是这样。”
赵普走到一个卖花的摊子前,拿起一盆小苗道“咱们大宋,就像这颗小苗,还远没有长成参天大树。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风吹雨打,折断了。咱们周边那些北汉啊,南汉啊,南唐啊,吴越国啊,还有草原上的劲敌契丹,都虎视眈眈看着咱们呢。现在皇子还小,官家又只有两个弟弟,皇室之间若起嫌隙,必然会被人趁势搅局,到时内外交困,官家再想一心一意征战四方就难了。”
赵承宗看着来来往往神情轻松的汴梁百姓,忽然有一种使命感,他说道“爹爹,那你可千万要护好这颗小苗,千万不能让它折断了啊,等儿子长大也要帮你。”
赵普充满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摸了摸他的头。
父子两已经来到花鸟市,汇入普通百姓之中。
两人走了没多远,就听到前面一阵吵嚷,赵普一看,原来是党进在嚷嚷。
党进见到那手里拎着鸟笼的人,就上去抓住人的衣襟呵斥道“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有点钱了就提笼架鸟。有那两钱,怎么不给你们老母买点好吃的孝敬孝敬,倒来孝敬这畜生。一帮纨绔子弟!把这些鸟都给我放了!”
赵承宗道“爹爹,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嚣张。”
赵普道“党进,是官家身边的红人,估计又是官家派他来巡街了。”
“哦,原来他就是党进啊,他现在是侍卫亲军步兵都指挥使是吗?”
“没错,儿子,咱们还是上轿吧,这人鲁莽得很,免得叫他在大街上宰相长,宰相短的叫出来,那咱们可就脱不开身了。”
赵普说着,就拉着承宗坐到轿子上,轿子和党进擦肩而过的时候,赵普父子两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父子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怪不得,喝酒了!”
赵光义刚刚到达孟府,就看到家里来了很多官员,玄喆和孟仁毅东一头西一头的招呼着,不断有下人来报告,又来了几位朝廷大员,问是谁,下人又都不知道,玄喆一边周旋着身边的客人,一边对下人道,一律都安排到灵堂旁边的偏厅,让他们自己先招呼自己吧。
楚昭辅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热的直接捡了一柄芭蕉叶扇着风。
赵光义问他怎么独自站在这,楚昭辅说,“里面都是武将,吆五喝六的,我出来透透气。这孟府也没个人给我上茶,渴死我了,这天儿真热。”
赵光义朝里面看了看,果然一堆武将正聚在一起,比比划划讨论着拳法,他知道楚昭辅身为文官也是刻意避嫌才不和武将套近乎的。于是,他叫住路过的玄喆,让他再安排两间屋子,一间给朝中三品以上的文臣,一间给三品以下的,另外叫人去宫里要几十把扇子,每人来了发一把。然后你再同我一起,我来为你介绍,你再在门口多派十个家丁,好分别将他们引进去。”
“贤王来的太及时了,我这就按你吩咐的去安排。”玄喆擦着汗道。
“等一下,这位是楚昭辅,上回你们在紫宸殿见过,是咱们大宋的三司使。”赵光义道。
“哦,楚计相,真是怠慢了,罪过罪过,那计相这就请随我来。”玄喆道。
楚昭辅对他抱拳作揖,然后无奈地看了看赵光义,赵光义笑笑,又去招呼别的官员。
官员们看到是赵光义站在门口迎接,无不诚惶诚恐。
一些职位较低的官员,窃窃私语议论着“这开封府尹仪表不凡,偏巧开国之初也做过殿前都点检,听说咱们官家登基之前,就有谣传说,军营里挖到一个木条,木条上写着点检做天子,你说,会不会日后这开封府尹又是一个天子。”
“难说啊,反正以后和他打交道要把他当成未来的官家,千万别栽在他手里。”
赵光义在迎来送往的空隙,朝庭院深处望去,他知道花蕊夫人就跪在那里。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侍女,想问问花蕊夫人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孟仁毅抽了个空过来,跟赵光义提到那三个姬妾失踪的事,赵光义表现的很惊讶,他马上说今天就让开封府的人彻查。
孟仁毅道“这三个人失踪已经两天了,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吧。”赵光义皱着眉道“不瞒兄台说,汴梁城这些日子乱子不少,我前几日还集中处理了一批凶犯,都是趁夜作乱的,等过一阵子,还得再抓一批,不过,兄台放心,在下一定叫人好好查查,给你们个答复。”
孟仁毅道“给赵相公添麻烦了。”
赵光义道“哎,这是应该的。”
这时下人又来报,说是李太后还是不吃不喝,孟仁毅呵斥了下人,赵光义便问怎么回事,孟仁毅只好为难地说“家母可能是过于悲痛,这两天不怎么吃得下饭。”
“叫人去劝了吗?”
“劝了,老太太老年丧子,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是啊,这也是人之常情,要不我去劝劝她?”
“哦不用了,赵相公切勿担心,在下会照顾好家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