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离开垂拱殿之后,坐在肩舆上心情复杂,一方面她证实了赵匡胤的确有将花蕊夫人迎进宫的心思,故而心里烦闷。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花蕊夫人来了,最担心的恐怕不是她贤妃,而是淑妃,因淑妃在宫里也是以美貌和才学立稳,如今来了比她更美貌更有才学的,她岂能不担心。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
宝珠问“娘娘笑什么?”
贤妃道“我是笑,孙昭仪说的对啊,管理后宫的本事,才是本位的立身之本。”
贤妃走后,赵匡胤又把光义传回垂拱殿,让他去代表朝廷协助孟府治丧,赵光义却以开封府事情太多为由拒绝了,并推荐自己的推官刘嶅去。
赵匡胤说,刘嶅毕竟只是开封府推官,职级太低了些,还是由你亲自去更好,赵光义便只好答应了。
赵匡胤又问他“现在孟府的人都是什么情形?”
赵光义道“左不过哭几声罢了,别的没有什么。只是,昨晚,花蕊夫人跳湖了。”
“什么!”
赵匡胤猛然站起来,赵光义看了赵匡胤一眼,又平静地说道“不过后来被家丁救上来了,刚救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他们家里人都不敢靠近,是臣弟亲自施救的。”
“那现在她怎么样?”
“并无大碍,后来郎中来了,又给她开了镇定驱寒的方子,现在在宅中静养。”
“为何不叫御医过去看?为何不来告诉朕?”
“那天,她先是被孟府的几个女眷推搡在地,臣弟经过正好瞧见,本来也想请御医,但我看那孟玄喆一副不想让官家知道的样子,就没叫,只让人请了郎中。等郎中来的时候,花蕊夫人就跳了湖。后来她溺水醒转过来没多久,那郎中来了,说无甚大碍,所以就没再请御医。”
赵匡胤道“他们家里人推搡她做什么,孟玄喆又为什么不想让朕知道?”
光义低头默不作声。
赵匡胤想了一下,道“罢了,王继恩,你现在派两个御医去孟府,日夜轮流照顾花蕊夫人,让他们不用来医管局点卯,每日直接去孟府即可。”
王继恩领命退下后,赵光义也要告辞,赵匡胤又道“等一下,你直接对孟玄喆说,就说朕亲自对你说的,不许他们家里人再动花蕊夫人一指头。”
赵光义心想,皇兄这就是要对孟氏的人挑明了?
赵匡胤道“你听见了吗?”
赵光义道“臣弟还是第一次见,皇兄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如此上心。如今她夫君死了,皇兄可以如愿了。”
“你放屁!”赵匡胤下意识的又要用玉斧砸光义,但又把玉斧放下,生气道“你为何这样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会为了要一个女人把他夫君杀了吗?”
“是,我不会这么想,可世人一定会这样想啊。”
“那是他们的事!”赵匡胤道“爱怎么想怎么想,朕做任何事都不是为了虚名,也从不惧怕任何非议!”
赵光义抬头望着皇兄,他真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份豪气,可他只能把一切藏在心底。
赵光义仍不死心,他劝道“皇兄,这花蕊夫人可是亡国之妃。”
赵匡胤道“什么亡国之妃,国家败亡怎么会是一个女人的错。好了,你别说了,先退下吧。”
赵光义只得施礼退下,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想,自己十年前为了皇兄的前途,不敢娶这女人,十年后又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敢要这女人,自己活的真够窝囊。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孟府一片素缟,灵堂已经搭好,孟昶也已经躺在那口漆黑锃亮的檀香木棺材里了。
徐司宾正在为孟府的人分发孝衣,每发一件就让人按个手印,最后发现还多出了三套。
徐司宾想,这孝衣是按着孟府的人数从宫里领的,怎么会多出来呢,她问刘昭容家里人还有谁没有领到,刘昭容说都有了啊,娘和玲珑的,花蕊夫人和紫樱的,太子妃和奶娘们的都让人送到房里了,其余人都在这了。
徐司宾道“哎,我记得孟府还有三位年轻的夫人,她们怎么没来领?”
众人这才想起来那三个姬妾,仁毅媳妇道“哎呀,还真是,这有一半天没见着了,晚上她们好像一直都没在。”
孟仁毅道“快派人去她们房中看看!”
一个侍女急匆匆赶来道“其实,她们三位夫人早就不在家了,从吃过晚饭咱们就发现了,一直在找,管家也派了人外面找去,也没找到。
这一晚上家里又出了这些事,咱们就没来得及告诉主子们。”
“她们三个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呢?”仁毅媳妇道。
玄钰媳妇说“会不会是去逛夜市了,我前几日就听她们提起说要去的。”
“混账!哪有人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去逛夜市。”孟仁毅道。
王婕妤道“这也太蹊跷了,老爷刚殡天,她们也失踪了。”
仁毅媳妇道”呀,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快看看她们带没带走家里贵重的东西!“
侍女道“没有,我们也是第一时间找了她们的房间,首饰衣服银钱都还在呢。”
刘昭容道“肯定是怕引起怀疑才不敢带走的。”
“哎呀,别管她们了,让她们死外面去吧。”孟玄钰恼道。
太子摇摇头道“不对,她们应该不敢离家出走,咱们得让开封府帮着找找,三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也太蹊跷了。”
家里人冷静下来想想,她们也确实不敢擅自逃离这个家,众人满腹狐疑。
三个姬妾的失踪又给孟家人心头蒙上一层不安的阴影。
李太后在自己房中睁眼躺着,玲珑劝她,让她想哭就哭出来,反正这会儿没人,一直憋着,会伤到内里。
老爷已经去了,老太太你不能再有个闪失了。
太后还是一动不动,玲珑让她说句话,哪怕想骂什么人,就骂。
太后还是一言不发。
玲珑无计可施,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徐莞拿到了孝衣在自己房内换好,也呆坐在床沿上一言不发。
紫樱让她去床上躺着,说“御医说了得卧床静养,还让炒了热盐让包在布里热敷肚脐,奴婢这就帮你热敷吧。”
徐莞像没听见似的。
紫樱知道这会儿劝她什么也没用,只能任她那样,自己则坐在她身边默默垂泪。
院子里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唢呐声,接着就是鼓乐齐鸣,紫樱道“应该是做法事的,来的真快。”
徐莞冷笑道“早有准备,当然快了。”
“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紫樱道。
徐莞又问“现在家里是谁在主事?”
紫樱道“听说宫里派了人来,一切都不需要我们操心,娘娘也别管了。”
徐莞道”如今我还敢管什么,走吧,咱们去给老爷烧些纸钱。”
紫樱忙拦住“哎,现在还是先别出去为好,万一她们又要挑你的不是,正好你溺过水需要静养,你就躺床上躲过去这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