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都备着呢,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天亮再说吧。”王继恩道“派人去两位赵相公府上说一声。”
不久之后,赵光义和赵普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赵普听到家丁在卧房门外报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把他的妻子和氏也吓了一跳。
赵普又起床来回踱了两步,搓着手道”死了好,死了好。”
“孟昶来京才七天,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和氏疑惑道。
赵普凌厉地看了和氏一眼,和氏便不再多言,他披上衣服,和氏问他去哪,他说反正也睡不着了,去书房呆会儿,他想了想又坐在床前嘱咐道“不许叫家里人随便议论这件事,亲友若来打听,一律说不知道。”
和氏道“我本来也不知道,你知道什么吗?”
“知道什么?”赵普皱眉问道,和氏又不敢再说什么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封府医官程德玄也慌慌张张来拍光义的卧房门,光义问什么事。
程德玄说“死了。“
光义说,知道了,你回屋吧。
他没听到程德玄的脚步声,便又对门外说道“怎么还不走?”
程德玄回道“是”然后才走开了。
光义又叫住他道“等一下,你叫思齐和刘嶅起来,跟我去孟府。”
“好,我用跟你去吗?”
光义想了一下道“不用了。”
孟府上下已经哭成一片,徐莞跪在孟昶床边攥着他的手泪流不止,紫樱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自己也哭的厉害。
王婕妤抽泣着,刘昭容趴在孟昶身上边哭边喊道“老爷啊,咱们才刚来汴梁你怎么就去了,你不能就这样去了啊。你走了我们孤儿寡母如何过下去啊,你醒醒啊!”
五皇子和月儿在卧房门外大哭着,两个小孩非要冲进去,可是仁毅媳妇命人拦着,说小孩身子弱不能进刚死之人的房间。
孟玄喆和孟玄钰跪在孟昶卧房外间低低的呜咽着。
李太后脸上虽有两行泪,但却并不过于悲怆,只是拄着拐棍静静地坐着。
玲珑担心李太后憋在心里发不出来,再憋坏了,就叫李太后想哭就哭出来吧,然而李太后仍一动不动。
孟仁毅一边焦急地催仆人再去问问宫里派人来了没有,一边吩咐玄喆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再去找一个郎中过来。”
“现在还找郎中做什么?”玄喆问道。
孟仁毅想说些什么可是没有说出来,只催促他道“别问了,你快去”
李太后抬起眼睛,对玄喆喊道“别去了!”
她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喊,把众人都镇住了,她缓缓起身看着家里人,说道“你们爹爹本无罪过,不过是,怀色其罪!”
她撂下这句话,就叫玲珑扶她回房躺下,此后便一言不发了。
家里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集中到徐莞身上。
刘昭容指着徐莞哭喊”就是你,是你害死了老爷!”
紫樱道“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是莞娘娘,她做错了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玄钰媳妇道“那赵官家看上你们家莞娘娘了,逼着爹爹交人,爹爹不但没交人,还跟赵官家说自己要和莞娘娘白头偕老。爹爹身体一向硬朗,怎么才来几天就病的无可救药了,这里面是怎么回事,想想不就明白了吗?!”
“住口!”孟仁毅吼道“怎么能说这种话,从现在开始,谁再乱说,别怪我家法伺候!”
玄钰媳妇的话,让徐莞百感交集,她没想到孟昶居然敢当面对抗赵匡胤,为她而死。
她一面万分感动,另一面又恨自己,只觉心如刀绞,却流不出眼泪了。
她缓缓站起来,失神地在众人的怒视中走到了院子里。
刘昭容气到“你们看看她,竟一点也不悲痛,老爷以前是白疼你了!”
徐莞也没有回答,只是茫然地走,刘昭容冲出来喊道“你站住!今天你不给大家一个交代,别想走!”
“什么交代?”徐莞恍惚地问道。
刘昭容看到徐莞的态度,终于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紫樱想要冲出去帮徐莞,却被孟仁毅媳妇拦住了,她说“你让她们出出气吧,不然她们早晚还会找事。”
刘昭容觉得一巴掌还不过瘾,又叫王婕妤一起打,王婕妤站着没动,刘昭容又叫自己房里的侍女过来帮她,三四个女人一起撕打徐莞。
徐莞被他们推倒在地上,也不还手,居然还笑了起来,她这一笑,玄钰媳妇也气的上去打她。
紫樱挣脱仁毅媳妇跑过去护着,众人开始还避着她,后来连她一起打了起来。
其他人虽没有亲自打徐莞,不过也都没有上来拉架。
此时家丁跑过来喊道“开封府尹来了!”
孟仁毅忙叫人拉开刘昭容她们,大家这才发现徐莞嘴角流了血,脸上也被指甲抓出几道血印子。
紫樱头发凌乱地大哭着。
王婕妤忙过去搂住徐莞,用帕子给她擦脸。
其他女眷们躲到内间。孟仁毅和玄喆到大门口迎赵光义,光义面带哀色地问道“孟公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他带着刘嶅和陈从信走过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徐莞躺在地上,忙问“这,怎么回事?”
玄喆和孟仁毅都不言语,赵光义赶忙走过去,问道“她这是被谁打了吗?”
王婕妤只是哭却并不说话。
紫樱道“他们都说是…。”她说到这里才意识到有些话不能说,便生生吞回了肚里。
徐莞忍着疼痛硬撑着站了起来,理了理头发,对光义道“没有谁打我,我跌了一跤”说完便走了,紫樱赶紧搀扶住徐莞。
光义猜到肯定是家里人拿她出气,一股火气从心里窜腾上来,但他克制着自己,只是沉着脸对玄喆道“你现在是孟府的主心骨了,别再让家里出乱子了!”
“下官明白”
“我看你不明白!”赵光义怒斥道”还不派人去看着她,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你如何交代。”
玄喆一叠声说是是是,马上小跑着去找侍女去了,赵光义又叫他回来,吩咐道“再去请个郎中,我看她嘴角流血了,别是内里打坏了。”
刘嶅道“要不请御医来吧,我这就去宫里走一趟。”
孟玄喆想,要是赵官家知道了,可如何对他解释呢,正担心着,光义沉吟道“不用,别让官家知道了,请郎中就行。”
刘嶅走后,光义对孟玄喆道“官家若知道了,恐怕你不好说。“
玄喆暗自感叹这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年轻人,心思如此缜密,又能替他人着想,不禁心生佩服,他感激道“多谢相公!”
刘嶅和玄喆一起退下,刘嶅又对玄喆道“你快去找人看着她吧,我带着你们家丁去找郎中。”
玄喆道“那便麻烦兄台了,我…。”玄喆说着摸了摸自己身上像是在找些钱,刘嶅道“你别找了,哪还能叫你们出这钱,我走了。”
玄喆掏出了两锭银子,刘嶅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