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忽然想到什么，看着他问：“你不用去看守所看看吗？”

“那种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何况，傅心牵扯到的是命案，这跟普通的刑事案件还不一样。”

沈烟冷笑：“你快歇着吧，你封大少爷想去的地方，还有进不去的？”

“有。”封云珩的眼神忽然变得热烈，“你心里。”

“……”

沈烟能说她想吐吗？

封云珩也觉得这句话好土啊。

他其实就那么顺口给说出来的。

沈烟一脸的嫌弃，“滚滚滚。”

“好了，我不瞎说。”封云珩拉住她的衣角，说：“你看，我从昨天就在医院，守到现在，差不多有三天没睡了。”

“你不是在隔壁病房里睡了俩小时？”

“……你怎么知道？”

“我听护士说了，她们还偷拍你的照片来着。”

“……”这一下给封云珩整不会了。

那时候他的确睡着了，并且一点防备都没有。因为过于疲惫。即使身体再好的人，也经不住熬夜那么久。

不过，封云珩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他就笑道：“这说明你老公我魅力太大，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否则的话……”

“继续。”沈烟根本不以为然，眼神淡漠的看着他。

封云珩心里一声叹息。

就沈烟这样的女人，一般人还真是撩不动。

但是好像也不错？

反正她是他的女人，谁也撩不走了呗。

很久以前的封云珩，他秉持的信念始终都是，这件事非黑即白，非对即错，就是很绝对。

可是自从跟沈烟真正在一起之后，他就相信，任何事物都是一把双刃剑，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分析也不相同。

总之，有利有弊的吧。

“好了，乖。”封云珩很自然的去拉沈烟的手，说：“现在的事情这么多，这么乱，你就算想收拾我，也得秋后算账的，对不对？”

“你还知道呢。”

“我当然知道啦，都是我的错。”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但封云珩明白，这么说总归没毛病。

果然，沈烟的脸色这时候才稍微好看了些。

她抬眼，也看向手术室，眼里的担忧不言而喻。

这时候封云珩反而不晓得自己能说什么。

劝她的话？沈烟那么理智的一个人，似乎并不需要。说了，没准还会惹她反感，让她心情不好。

幸好封云珩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默默陪在沈烟身边。

这样就好。

一场说是24小时的手术，在时间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却并没有结束。

沈烟本能的就感到不妙。

她紧张的看向封云珩，“老公，怎么办？”

老公？

这好像是两个人把身体交换回来、这么久了，她第一次开口叫他。

无数次封云珩都幻想，沈烟能像以前那样依赖他，满心满眼的只有他，每天要叫一百次老公。

她应该是太过不安，下意识就这样称呼了句，封云珩明白，但还是掩不住的欣喜。

他说：“没事，手术时间延长都是正常的。”

“真不真？”

沈烟显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叫了这男人什么。

“嗯。”

实际上，封云珩的话也没能给沈烟多大的安全感。

他们都不是专业的人，在救死扶伤这件事上，只有医生才是专业的。她不懂，封云珩也不懂。

他那样说也是在安慰她而已。

沈烟心里都清楚。

她站在走廊上，正对着手术室的门口。

心情没来由的紧张和焦虑。

封云珩站在她身后，距离她不过半米。

他看到，沈烟垂在身侧的手，都攥成了拳头。

她应该很害怕吧？

恐惧心理绝对会有。

沈烟害怕失去她的妈妈。

对于她来说，陆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仅有的亲人了。

她的父亲虽然还活着，却已经形同死人。

也许白欣染说的对，他也是沈烟的亲人。但这样从爱情转换而来的，和她血脉相连的必定不同。

那一瞬间，凝视着沈烟单薄的背影，封云珩忽然觉得很无力。

就算是有钱又能怎样？

从某种程度说，时间才是真正的一生之敌。

没有人能抵得过岁月。每个人的终点，都是离开。

或早或晚而已。

可是封云珩从来没有认为，一个人的离开，会是这样的伤感。

他心疼沈烟，宁愿把自己的生命分给陆甄十年，就换她的平安。

转眼又是一夜过去。

沈烟醒来的时候，她是在病房里，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以及封云珩的外套。

他人不知道在哪里。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手机就放在枕头边。

沈烟看了一眼，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十点半了！

她睡了很久？

手机的电量很低，沈烟拿起来就给封云珩打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你在哪里？”

“烟烟，你醒了啊。”

封云珩的声音透着股巨大的疲倦。

突然一下，沈烟的心脏就像被人揪住了，莫名的疼。

封云珩沉吟道：“我在陆阿姨的病房呢。”

“我妈出来了吗？”

沈烟说着，就要下床。

封云珩听见她这边的动静，就说：“你别动，我过来找你。”

“……好。”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但沈烟还是老实的坐在了床上，等封云珩来。

也就过了两分钟，他就推门进来，一张英俊帅气的脸，此刻已经充满了疲惫。

胡茬长出来，脸色发白，一双眼睛几乎全是红血丝。

“……”沈烟看着这样的他，心里有很多话，就哽在了喉咙里。

她好想抱一抱封云珩。

可是还没等她有任何的动作，封云珩就开口，说了一句她虽然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甚至在睡眠时的噩梦里，都想到的事。

他说：“沈烟，我接下来要说一件事，在说之前，我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请你依赖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这样讲，沈烟的心一惊。

她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

蓦地，沈烟就有点站立不稳，好在封云珩及时扶住她，他心疼的望着她，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难，手术……还算顺利。”

“那你干嘛一副丧丧的表情？”

“因为……”

因为陆甄陷入了不可逆的昏迷状态。

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

当沈烟亲眼看到，陆甄躺在床上，失去了任何的知觉，她就那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沈烟扑到床边放声大哭。

封云珩担心她会磕到肚子，就一直在旁边半跪着，环抱她不让她过于激动。其实沈烟的力气很大，幸好他早有心理准备。

被封云珩抽着抱起来，约莫过了有五分钟，沈烟居然就不打不闹了，变得十分安静。

他还吓了一跳，以为她昏过去了，把她身体转过来一看，她把自己的嘴唇都咬流血了。

“你别这样。”

封云珩抬起手，把自己的手送到她嘴边，说：“你要是想发泄，就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