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对比于那一整年的繁华锦簇,更显得格外冷清。
因为在短暂的假期里,有一支极其强大的返乡大军,将这座城里飘荡着的人们一卷而空。
谢小娥和她的张石凯,当然也被卷入其中。
仅存的那么些少数的人,几乎都是祖祖辈辈就在这座城里扎着根,根扎得够牢固,自然不会轻易被卷走。
林兰,却是少数中的又一部分极少数特例。
这座城里找不到她祖祖辈辈的痕迹。
也找不到她未婚夫徐夕林祖祖辈輩的痕迹。
她之所以会留下来,在这个举国团圆的节日里,没有回去家乡,没有去同家人欢聚,仅仅只是因为她心里依然放不开对母亲和继父的介怀。
就如她依然还放不开,对罗书宇混乱不堪的情感一样。
她只能做到几个月那么一次,给家人挂去的电话中简单报安好。
安好的话简短得还不如徐夕林这个准女婿的电话内容充实、饱满、圆滑、客套。
………………
多年后,重新回忆起那段日子,林兰深刻总结当时的自己。
她是将自己彻底放空了,将真实的自己抽离,拒绝去面对。
其实这是每个成长的人生中,都会遇到的过程。
单纯的孩童慢慢长大,一路用简单的肉眼观察感受着这个世界,存入脑中的是自己逐步臆想出来的世界,总有那么一天,他会发现真实的世界并不由自己臆想。
每个人的第一感,都觉得是真实世界对自己的打击、背叛、抛弃,然后逃避、排斥。
面对感情的过程,犹似如此。
有些人之后又会很快地去接受,再明白过来--真实就是这样的,即使如此血淋淋的撕裂感,它也一直在那儿,没有刻意的打击背叛抛弃,只是自己年少轻狂无知不解才更加凸显出矛盾。
林兰当时的接受过程,却比常人要慢的多。
也许是她经受的比常人复杂吧。
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不容忽视,那就是当时的她刚好遇上徐夕林这么一个有能力的人,能提供给她当时非常利于逃避的环境。
………………
徐夕林从不给林兰压力,任由她在他身边自由自在的享受着随性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
她的生活里物质充裕,不仅是不用受到生存生活的压力,精神领域她也依然是不受压力的,不用丝毫考虑人情世故的周旋,自由自在享受着她一直崇尚的独立的个人世界。
有人觉得过于封闭自我了,可是林兰却独爱这份自我的封闭,安然自得。
徐夕林也许是觉着纵横商海多年,也疲于那份周旋吧,所以他格外看重心爱的女人能享受他所不能,也更满意于,她享受的都是他的能力一手打造的。
………………
本来两人在一起多年,感情也一直稳定,徐夕林也早是嚷嚷着要迎娶林兰的。
却也因为现实的问题,他的事业版图暂时还不能停步,他要扶摇直上。
那两人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厮守。
于是达成共识,待徐夕林退隐商界回归家庭之时,再举办迎娶之式。
也是因为,徐夕林不舍过早用婚姻束缚着林兰,让她过早放弃那份自由自在。
确实,一旦进入婚姻,那就不是两个人的结合,而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林兰的家庭和徐夕林的家庭。
林兰的家庭简单得很,而且徐夕林也擅长于此,他早就具备了融入她家庭的准备,早早的就培养好了跟李月平的感情,定期问询电话比林兰的勤得多。
可是徐夕林的家庭本就复杂,而且林兰的性格使然,年轻又极度缺乏阅历。
徐夕林的家庭,甚至不是一个简单的家庭,家族更为准确。
世代经商,祖辈兄輩都发布在世界发达城市的各处。
一旦进入婚姻,徐夕林那庞大的家族,林兰是躲不开的。
且不说得到徐夕林家人认可的过程,就是同他的家人亲戚相处,特别是那一年中各式的团圆相聚节日,总是要露露面打打招呼的,恐怕就连这个,当时林兰的状态都疲于应付。
徐夕林也不需要她修炼那应付的能力,他只需要她等他,等他卸甲归田的那日,再带她融入他的家族,那时他就能终日围绕她左右,替她应付那一切。
林兰那份懒懒的孤僻,对于当时的徐夕林,不仅仅是尽心尽力的维护,其实他的内心应该也是暗暗庆幸林兰这份对孤独的衷爱吧……。
………………
“他们家族人太多了,一个春节全部都会聚在一起,我应付不来,不想跟他去。”
林兰在电话里这样回复着赵郁恒。
赵郁恒的研究所也开始放假了,他准备要回去老家探望父母。
离开朋飞前,赵郁恒给林兰打去了农历年的最后一通电话。
却了解到,徐夕林会是这样安排林兰的春节。
不论林兰怎么解释,赵郁恒心里都认为是徐夕林的安排欠妥当。
当然是他错想了徐夕林。
因为是林兰自己安排的。
徐夕林是要带着林兰一起的,可是很早的时候,林兰就听他介绍过了他那个复杂的家族,林兰实在不愿过早的面对。
徐夕林就想着,送她回老家跟李月平团聚。
这个安排,林兰也是不愿意的。
徐夕林扭不过来,只得依着她了。
赵郁恒却坚持愕然于,林兰对徐夕林的维护。
他在回老家的火车上,给罗书宇及时汇报这个情况。
罗书宇在电话里很是激动,“那…那…那兰兰是一个人在朋飞过年吗?”“是呀!”电话那头沉寂几秒后,传过来罗书宇的叹息声,“唉…,那兰兰她…在那儿待着…大过年的,会很冷清吧!”一个男人,为她的孤僻暗自庆幸。
两个男人,又因此心碎满地。
………………
新年的第一天,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有一大堆的节目在等着安排。
对于林兰,却是与平日里无异。
普通一天的普通凌晨而已,林兰正在被窝里懒懒的翻滚着,就被一连串的手机铃声吵醒。
不过她跨年夜睡得早、睡得足,听见铃声,人也清醒了一大半。
多数人会大肆折腾的跨年夜,林兰连春晚节目都懒得看,抱着本书,还没看一会儿,就倒下睡着了。
那些年,在徐夕林身边的日子,林兰是吃得香、睡得足,不然,那满脸红润、晶莹剔透的肤质从何而来呢!拿起手机,林兰连来电都没看就接通了电话,“新年好!怎么这么早呀,天都还没亮呢,还是你们玩到现在才准备睡呀?”“新年好!”一听声音,原来是赵郁恒打来的。
林兰还以为是徐夕林呢!。
………………
大年初一,农历新年的第一天,朋飞青湖山宏暄寺。
寺外等着祈福的人群是真真确确的从山上排到山脚下。
大家都依次有续的耐心随着队伍长龙前行着,等着进入寺内,虔诚的为自己为家人乞求新一年里的风调雨顺,健康平安。
因为虔诚,所以队伍虽说巨庞大,也格外有次序。
宏暄寺,坐落在朋飞的名山青湖山上,是一所百年老寺。
求财得财,求缘遂愿,在朋飞享誉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