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自卑或许一蹶不振,此生庸庸碌碌,慕爵跟“有些人”不一样。他骨子里暗藏的偏执劲儿,让他化自卑為动力,凡事都要争个最好。
所以,他自小就能在学业当中成為其他家长眼里“别人家的孩子”。
慕鼎天心里虽知他是个养子,但自从他在生意场上财运亨通,接触到上流阶层后,麵子问题也就变得格外重要。
他隐瞒了慕爵是自己养子的事实,以前那些街坊领居给了一些好处,也逐渐不再议论。
不知情的人士,少不得羡慕嫉妒慕鼎天有个文武双全的好儿子,慕鼎天看著养子如此给自己长脸,对待他的态度也因之有所改善。
慕爵半分都不觉得快乐,他实际上很羡慕其餘的小孩。
他常常问自己,為什么别人家的父母能毫无理由毫无保留爱自己的孩子,為什么他自记事起却要靠外在的优秀用以讨好慕鼎天?
他无数次痛恨自己像条慕鼎天养得哈巴狗一样,用听话的方式匍匐在主人脚下,但每一次后悔过后,他发现身為一条狗,没法选择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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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洳跟柳惊涛旧情复燃,有过一段时间出轨,慕鼎天这人也不是傻子,戴了绿帽会闷声不吭。
他找了柳惊涛的老婆周心,恰恰那段时间周心怀孕,听闻这消息,立马爆炸,说要弄死唐洳这隻狐狸精。
慕鼎天帮忙想了个法子,周心生育那天,特意以朋友的身份带唐洳去送礼,周心闹得很凶,让柳惊涛当场表态。
柳惊涛看著周心耗费心力好不容易生下了宝贝女儿,哪肯说离就离。
再者,柳家和周家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一旦离婚,势必牵扯到利益纠葛。他还想平步青云更上一层楼,為了一个拖后腿的女人,不值得。
唐洳心如死灰,厌恨自己花了半辈子去爱柳惊涛,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她看透了,说要离婚过自由的生活。
慕鼎天不肯,唐洳一气之下,带女儿离家出走。
那时通讯没现在发达,慕鼎天想找老婆和女儿哪有那么容易?
直到两年后,唐洳来电话,跟他商谈离婚之事。
慕爵躲在墙角,听养父慕鼎天打电话叱骂母亲:
“你执意带嫣儿走,不就是吃準了我隻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吗?”
“我妥协了,隻求你把我女儿还给我,我愿意给你一笔钱。”
“你為了争取更大的利益,简直丧心病狂!还想让我帮你养儿子?”
“你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你有一个做母亲的觉悟吗?你就不怕我弄死他?”
“唐又洳,你真自私。回来拿钱离婚,赶紧滚!”-
慕爵第一次叛逆,发生在四年级,十岁那年。
有天放学,他看见母亲唐洳带著一个小男孩在家附近的集市里买玩具。
其实,买玩具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
主要因為,母亲唐洳為了跟养父离婚,得到一笔丰厚的钱,她离家出走时,寧愿带走慕嫣,也不带走自己。
这一走,就走了两年。
慕爵想,如果不是养父答应了她的离婚要求,可能母亲根本不会回来吧?
现在回来了,第一件事,不是见他这个儿子,而是带著另一个小男孩买玩具。
可能那个小男孩,才是她真正疼爱的孩子吧?
所以,从未给自己买过任何东西的母亲,才会选择给对方买玩具。
那一刻,慕爵的心就像铺满尖刺的钉板上滚过一样,血淋淋的,疼到想哭。
他在角落里抹了把眼泪,像所有淘气的孩子一样,冲上前去,夺走了那把小男孩看中的小水枪。
“我要这把。”
唐洳瞪起了眼睛:“慕爵,别淘气啊!”说著一把揪住孩子的手腕,将水枪塞给那个小男孩,“这是妈妈买给高焰弟弟的枪,你拿这把。”
“我不要了。”
施舍给自己的,要来有什么用呢?
他向来都喜欢凭自己本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隻是可惜啊,很多年后,慕爵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除了自嘲苦笑,他找不到别的表情宣泄内心的苦楚。
他这么努力做到优秀,这么努力想占据她的注意力,这么努力想从慕鼎天那得到一丝一毫的父爱,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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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回来,唐洳跟慕鼎天没能离得干脆。在慕鼎天心里,他考虑到慕嫣还小,自己又忙没空相陪,若没了唐洳,小孩子基本没人管。
唐洳铁了心要离婚,慕鼎天却出尔反尔,她觉得自己受骗,大闹一场,带慕嫣离家出走。
尔后不久,学校突然传来慕爵在学校打架闹事的消息,慕鼎天原本就被离婚之事烦得焦头烂额,一听说此事,跑到学校拿慕爵撒气。
男孩强著,跪在地上连嘶气的声音都没有,背上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若非一小姑娘偷偷递给他一支药膏,他估计得躺在床上好些天都直不起腰。
那晚,慕爵发高烧,家里的佣人叫来了家庭医生。
慕鼎天夜归,趁势去看了眼,听到孩子呢喃著叫妈妈,可能因為愧疚,可能因為不想见到这个不听话的养子在眼前晃。
他联係唐洳,说要把孩子转到慕嫣的学校去。
唐洳张口就是要钱。
慕鼎天觉得挺搞笑,嘲讽道:“好啊,要钱是吧,我找他亲爸去要,唐洳,你等著。”
唐洳霎时急了:“你要敢去找他,你信不信我虐待你女儿?”
慕鼎天犯了怂。他隻有一个女儿,断不可能让她受委屈。
思量再三,慕鼎天协议两年后正式离婚。生活费他照例出三份。每月按时打钱。
这算是一个缓解矛盾的办法。
没準两年时间,唐洳想通了,不离婚了呢?
慕鼎天最终没能拗得过唐洳,他们俩最终以离婚收场。
或许在他心里,还是对她存有一点点爱吧。
都说夫妻日子过久了,会互相影响相貌、个性,然后逐渐趋同。
如果不是早年唐洳鼓励他白手起家,慕鼎天隻怕不敢扎进时代的潮流,跃升為云东砥柱。
慕爵和慕嫣都归慕鼎天抚养,唐洳落得瀟洒,斩断过往,去别地重新生活。
没人知道她在哪,是死,是活。
慕爵在亲生父亲入狱那天,望著对方萧索的背影,不由想起自己此生等同於无父无母,实在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
又一想,觉得自己性格,哪有孙悟空那般洒脱?
那臭猴子至少爱憎鲜明,敢於明枪战斗。他呢?不论是感情、事业,都偽善至极,总是需要依靠自己一步步算计,获得想要的东西。
唯一能够摘取的相似点,大约是骨子里那份叛逆精神。
他从来不是表麵上那般温和可亲,若是剖开他的人性,全是仇恨和阴鬱凝结的种子,生根发芽,如爬山虎般缠绕住一颗心。有时候,他也会被包裹得喘不过气,厌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