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焰咬紧牙关想找爷爷求助,但转念一想,高家在整个云东确实有地位,但全家没有谁是做生意的,几千万的资金不是小数目。
他焦头烂额之下,无计可施,无钱可借,很快要麵临破產坐牢。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心里一点一点构建起来的未来正逐渐崩塌,何好的影子慢慢虚化。他準备好了所有,却在最关键一环上出现问题。他那时才23岁,很多人23岁时还刚大学实习毕业,他混跡社会一年,赚来了别人仰望不来的钱,却因為社会经验不够丰富,背了几千万的债务。
这样的高低落差,让高焰开始怀疑他能不能给何好幸福。
万一哪天他进了监狱,何好该怎么办?
因為太年轻,不够成熟,他无法背负那么大的责任,他开始妄自菲薄,甚至自暴自弃,心理上的压力瞬间将他压垮,所以等何好来找他的时候,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瓢泼大雨中,他冷冷看著何好,声音沙哑:“我们分手吧。”
女孩不依不饶抱住他,死活不肯,她不敢相信,许诺一生一世的男人,居然选择在她刚得知自己怀孕时拋弃她……
高焰不得已跟何好分手以后,他已经做好了坐牢的準备。為了让女孩死心,他把她的东西整理好,扔到了门口。
她坐在角落里哭得像个孩子,他麵无表情拽起她,推出了称之為家的房门。
她在外头撕心裂肺骂他,他心如刀割站在门的这头。她的眼泪,一滴滴烙在他心头,灼烧成一个一个窟窿。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管不顾打开门,紧紧拥抱他的女孩,伸出去的手,颤抖不止,又慢慢缩回来,捏成拳心。
他把自己关入洗手间,觉得这样,就听不到任何哭声,任何乞求,任何责难。
世界安静了——
不知多久。何好走后,他无意中从书桌底下发现了一个本子。大概是他给她整理行李时,掉了出来,也就没有注意。
这是她的随笔本,或者说,也是他的。
他曾在哪儿见过一句话,就在扉页默写了下来:我要与你做尽艳情之事,目中无人至随处拥吻,阴天看海,雨天**,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永远潮湿,永远侠骨柔情。
何好看了之后直骂他不正经,高焰回她,这世界上太多人假不正经,谁不渴望炙热的吻,谁不欣赏飞扬的眉?谁不醉心缠绵的拥抱,谁不愿意廝守终身?
他们在周末的雨夜,听著窗外滴答滴答的雨水,商讨著他们的人生计划。
他写的全是宏图伟略,她写的全是小清新。
他看了之后,笑她幼稚,然后跟在后麵添几笔。
比如:
以后何好做饭,高焰必须刷碗。
(因高焰做饭能力差,何好可以分配高焰带孩子)
互相喂对方喜欢吃的食物。
(时限是牙齿掉光,地老天荒)
养一隻宠物,高焰必须当铲屎官,何好负责溜著玩。
(高焰申请溜何好)
高焰以后赚了钱,必须送各种口红给何好。
(高焰以后要吃何好嘴巴上各种顏色的口红)
以后一定要去看不丹的雪山,挪威的极光。
(带上高焰)
这些简单渺小的愿望,如今看起来,却成了最远的奢望。
高焰眼睛酸胀,握著笔,一项一项划去。好像,所有的未来都呈现出灰暗的顏色,而此生挚爱也将在心头除名。
他把自己关在家中,慕嫣知道他麵临的困境,撬开他家的门,带来了一张五千万的支票。
借给他的条件是,永远跟她在一起。
俗套又狗血的戏码,高焰冷笑了声,径直撕碎扔进了垃圾桶,恰逢此时,他看到了何好扔在里麵的早孕试纸。
他突然疯了似的跑出门,在他能想到的地方全找遍了,何好恍若从他的世界消失了般,没能找到她的身影。
他甚至想去靖城找她,然而在买票前往之时,慕爵打电话过来。
“何好让我送点东西给你。”
高焰如约前往。
然而,摆在他麵前的却是她在医院做无痛人流的病历本。
他想起有个周末,何好早晨不想起床,他為了“惩罚”她,做了一回。
她赖在被窝里,气喘吁吁趴在他胸膛,突然问他:“如果怀了怎么办?”他搂著她的身体:“你负责生,我负责养。”
她嘟囔:“如果你到时候不认账,我就去堕胎,再也不会原谅你。”
“你敢!”他当时放在她腰间的手一僵,随即又拚命挠她痒痒,“我不认,谁认?嗯?”
她咯咯的笑声,回荡在耳畔,在此时成了扎进背脊骨的冰棱。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他的爱人。
慕嫣回家找慕鼎天哭诉,说高焰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何正谦恰好在场。
他那时候还没有见过高焰本人,隻听闻这个年轻人寧愿牢底坐穿也不愿意卑躬屈膝入赘慕家,倒是心生一分敬意。
何正谦暗地里查了高焰的资料,才发现他是好友高建峰的儿子。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高焰葬送自己的前途,暗地里插手调查整件事,了解完来龙去脉,找慕鼎天商量对策。
慕鼎天得知慕爵是始作俑者,一时间勃然大怒,将慕爵赶出家门。
半个月后,在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情况下,高焰获得何正谦跟慕鼎天的资金支持,度过难关。他危机得解,将死的心,再一次获得希望。
不管何好怎么恨他,他都想挽回感情。
他找到林青,打听何好所在。
他开车去郊外她时,正巧看到慕爵何好正在房子前的平地里乘凉。
他们坐在一张竹床上,何好的脑袋枕著慕爵的腿,慕爵拿梳子帮她理头发。
直顺的发丝垂落,仿若墨色的天空。
慕爵抬起头,看到了高焰,四目相对间,无言。
何好紧闭著双眼已经睡著了,慕爵朝高焰打了个嘘声的手势,继续给何好梳头发。
高焰站在那里,就像一块那些武术场里的木桩,眼前的景象,就像谁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他疼,但谁会知道木桩也会疼?
后来,慕爵说:“以后能给何好幸福的人,隻有我。就算你高焰心有不甘,但是你亲手推她下地狱,现在又想拽回去,她受过的委屈和伤害,就能弥补吗?你能确保她跟你在一起时,不会想起你是怎么狠心赶她出家门的吗?”
高焰木訥站在风口,路灯的光线映入他眼底:“虽然我跟你不再是朋友,也拜托你以后,好好照顾她。”
“放心。我对她的爱,决不比你少。”
很多年以后,高焰想起慕爵当时嘴角那丝得逞的笑,都觉得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在八岁那年,将小水枪让给他。
慕爵性格里的“竞争意识”格外强,他得不到的东西,会极力隐忍,通过操控周围的人,迂回曲折,最后也能得到。
用对方的话来说,就是“我不在乎过程,我隻在乎结果”。慕爵的人生,隻有一个个结果。
甚至在慕爵与何好大火出事后,高焰都在揣测,慕爵是不是怀著“死也要在一起”的想法,所以才没有把何好成功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