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笔直的站著,愣愣看著眼前的女孩,莫名觉得想笑。
那时候的高焰是一枚学霸,又有几分顏值,眾星拱月,时常被评為校园风云人物,他听过太多的夸奖,得到过太多的追捧,突然冒出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敢挑战他的“权威”,说实在的,他不但没觉得膈应,反而有些新奇。他很不客气开口:“结局就是这样,我不过就是实事求是。”
女孩霎时疯了:“谁让你剧透的?”
高焰嘴角抽抽:“是你自己问我,我凭什么说碧瑶炮灰的啊。”
“……”
苏辕恰好也是碧瑶党,立马惺惺惜惺惺,看女孩吃鱉,他有些於心不忍。
“这位同学,不要伤心,不管他们雪琪党多牛叉,碧瑶都是我们的精神支柱。”
女孩冷哼了声:“那是当然!”接著对高焰说,“19号是吧,你听著,我一定会為碧瑶党讨回公道!不管你是骡子是马,我溜定了!”
高焰勾起唇角,能把骡子和马用成别意的,他听著倒觉得有趣极了。
这时,慕嫣恰好练完舞从旁边经过,看到高焰,不由兴奋,然而再看现场僵持的情况,另一方居然是她的室友。
“何好,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慕嫣走过去。
苏辕跟她认识:“哟謔,慕大千金来啦!”边眉飞色舞,用手肘懟了懟高焰。
高焰没搭理他,还看著女孩,低沉嗓音明朗好听:“你叫何好?”
何好环起手臂,直视过去:“是啊,如何的何,和好的好。让我报上大名,想单挑?”
高焰似笑非笑,看著她:“我是高焰,高大的高,焰火的焰。幸会。”礼貌伸出右手。
这一刻,慕嫣惊呆了。旁边几个暗搓搓观赏高焰的女生也惊呆了。
何好轻蹙了下眉,直接拍掉他的手:“我们碧瑶党是不屑跟你们这种偽善的人和解的!”接著,分外嫌弃白了他两眼,买完关东煮,瀟洒走了。
“喂,傻笑什么呢?姑娘都没影了,要不要追啊?”
高焰听了,才知道自己在笑。
很久以后,他描述心动的感觉,无非是风抚过树叶的声音,操场上男生的欢呼雀跃,拧开汽水时的猛嗤声,篮球滚落的砰砰声,还有女孩从鼻子里喷出的怒息……
所有的一切凝成一把具象的斧头,在坚硬的心房凿开一个小洞,然后,一束温柔的阳光投进来,映照一片小小的天地。
随著日后的接触,感情不断的加深,洞口越来越大,以至於整个心房都装满了沉甸甸的阳光。很踏实,很温暖,他很喜欢。
他翻阅资料,神经科学研究显示,爱,不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情感,而是由一个个產生了“积极共振”的瞬间,每个这样的瞬间都伴随著身体、大脑、激素水平的变化。
当第一次“积极共振”时,多巴胺开始分泌,產生快乐的感觉,说明你心动了。
高焰是个习惯用理论知识支撑信念的人。他找到準确无误的答案之后,觉得一次积极共振并不足以证明產生了爱情,旋即,他就踏上了不断验证“见到何好会產生积极共振”的旅途一去不复返了。
母亲以前常教导高焰,要时刻保持一颗赤子心,他以前不明白,什么叫“赤子”,等他明白的时候,萧悦已经逝世了好几个年头。
她的骨灰埋在云东郊外的墓地。
黑色的大理石砌得整整齐齐,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年轻时在文工团跳舞的时候。高焰无意中还在家里翻到过很多老照片。
他母亲跳舞一定极美,听萧欢偶尔说起,不无夸讚她是团里跳得最好的那个。
明媚动人,灵气脱俗。
高焰跟何好确定男女朋友关係的第一个周末,他就带著她前往墓地祭拜他的母亲。他当时揉著女友的头发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虽然我妈不在了,也得让她看一看未来的儿媳。”
何好抿著唇靠在他肩头笑,公交车上很多同学看著这俩,艳羡的艳羡,嫉妒的嫉妒。但对他们而言,别人的情绪始终都没法影响他们的气场。这就好像高手张开了结界,任何外物都自动屏蔽在外一样。
献上一束黄玫瑰,从墓地回来,高焰牵著何好的手从校门一直走到冰心阁。
何好当时问起他母亲逝世的原因,高焰如实回答,没有隐瞒。
他很少跟别人提及母亲的情况,甚至麵对苏辕,也是隻字片语。可能苏辕对他而言,隻是讲义气的兄弟。
拉封丹寓言故事里曾经讲两个朋友,有一天夜里,一个朋友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朝另一个朋友家跑去。
被叫醒的朋友非常惊慌,他连忙穿好衣服,係好钱袋,随手操起一根木棒,对朋友说:?“半夜造访一定是有急事相告,是不是赌钱输光了?我这里有钱,你先拿去。要是和别人吵架,我们一起去理论。我这里还有把利剑,如果需要,你也把它拿去。”
苏辕就是这种愿意给他两肋插刀的朋友,就像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写的那样,王二有许由这样的朋友。
但是,轮到排遣心事的时候,总会觉得有那么一些奇怪。
他需要人倾诉,但不是苏辕。
所以,何好是闯进他心扉的那一个,女朋友。或者说,他要与之共度餘生的女人。
那一天夜里,高焰带著何好站在冰心阁底下相互依偎,他说的话比平时要多得多。何好是那个时刻才知道,眼前优秀得一塌糊涂看起来身心极其健康的男人,也有著伤心的过去。
她搂著他的脖子,怔怔看著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因為不管说什么好像都很多餘……但是,我心疼你。真的。”
高焰愣了愣,目光从远处山丘底下的教学楼一排一排的窗子落在怀里的人儿上:“我们都是没什么父母缘的人,以后我会加倍爱你。”
高焰觉得恋爱这东西真的很神奇。他大一时随便找了朱生豪的书,总想著那些肉麻的情话绝不可能从自己嘴里说出口。
当自己真的选择相信有一个人能跟自己走到白头的时候,他有些明白了那些情话的含义。比如朱生豪写:我们都是世上多餘的人,但至少我们对於彼此都是世界最重要的人。
他也希望自己跟何好对於彼此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以至於很久很久以后,他跟何好在儿子高晋十岁左右时,準备靠科学技术再代孕一个女儿,他询问儿子意见:“如果爸妈再给你添个小妹妹,你愿意吗?”
儿子超乎年龄般的理智:“我愿意啊!我知道有了妹妹,你们都会爱我,但是,我又知道,你们最爱的不是我。你们最爱的,不是彼此吗?”
原来身边最亲的人都懂,他跟何好的爱,是谁也插不进来的。
时间回溯到大学时代。
高焰是学校风云人物,他参加的某些冷门社团,常常会有无数女孩闻名之后,突然令之爆满。何好是追逐他脚步的其中一个,但她懵懵懂懂,却是因為一本小说角色,心里不解气特意找机会懟他。
高焰还没跟何好在一起时,找苏辕商议对策,怎么润物细无声追求一个女孩。
听到死党问出这么高级的问题,苏辕未免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