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正谦在婚礼上单膝跪地献上告白,他执著徐梅的手,热泪盈眶:“从出生到此刻,我已经度过了人生当中的三分之二,我曾经一度以為我这辈子都是老光棍,孤孤单单来,孤孤单单离开,但庆幸的是,历经风浪,终於等到了你,徐梅。虽然,我们都没有以最年轻的姿态相逢,但却以最完整的心态找到了彼此。以后,你不用再做一个女强人,我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你想哭时,我借给你肩膀,你想笑时,我陪你疯,你想去哪里,我做你的人形跟宠,你不开心,我可以是人肉沙包。上半辈子,你我皆苦,下半辈子,我们做单纯的小孩。我爱你……”
那一刻,我看著头发半白的何正谦,和眼角细纹的徐梅,仿佛看到两个拥有青春麵庞的少男少女拥抱在一起。
时光总是能给我们惊喜,幸福哪怕会迟到,但没準又是恰恰好。
看著两个长辈抱团哭,我也忍不住默默擦眼泪,高焰搂著我,轻轻拍著我的肩膀给我顺气,他垂下来的眼眸定定看著我,同样装满了感触。
我都差点忘了,当时我跟他在毛里求斯结婚时,他当著所有人说宣言时,说两句就哽咽,说两句就哽咽,那时候,也没有人敢笑,堪称真情实意、字句动人。
晚餐过后,我跟他并肩走在香榭丽舍大街上,看著金色的小灯泡掛满了树梢,我想起这茬,笑眯眯问他:“高焰,是不是男人结婚,都得哭啊?”
高焰麵色有些尷尬:“没这样的规定。情到深处,不自觉就幸福到哭了……”
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隻笑不语。
他可能被我笑毛了,站定问我:“是不是很丢脸?”
我怕他不肯再往下说,抱住他的胳膊,鼓励:“没有,很帅,下回你要哭,我肯定给你递纸巾。”
“还下回?你想结几次婚?”他伸手要敲我爆栗,我躲开,但没一会儿,他好像自己想通般,兀自安慰:“丢脸也无所谓,好不容易找来的老婆,人生隻此一次,当然值得喜极而泣。”
我晓得高焰跟何正谦他们都不是动不动就流眼泪的人,能在婚礼上哭得比女人还动情,说真的,其实还挺难得的。
现在结婚,基本都是女方感动得稀里哗啦。女人相比男人,仿佛天生就多了哭泣的权利。
又是一年,临近年关。
我跟高焰已经在加州呆了三个多月,期间,带著小宝一起去夏威夷玩了一趟,再回来时,就接到消息,代孕妈妈即将分娩,我跟高焰赶到医院。
按照传统思维,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感情上总会差那么一点,但看到我跟高焰的结晶窝在保温箱中时,我的眼泪啪啪直掉。
高焰不敢相信般,直接跟护士飆中文:“我俩的小宝贝?”可能意识到护士没懂,舌头都没捋直,又用英语问了句,护士点头,说是个boy。我趴在保温箱旁,边抹泪,边语无伦次跟里头的孩子说话:“宝宝,我是你妈妈……来,睁睁眼睛,看看我……”
他眉眼还未张开,也不知道像谁,皱皱巴巴的一团,像隻坚强的小兽,小嘴轻轻动弹,脸蛋红扑扑的,能看清隐藏在肌肤下的毛细血管。
不过,因是试管婴儿,相比自然受孕的孩子脆弱一些,他还不能马上出箱,得等到几个。
尽管不能抱他,不能摸他,但光是看著他,我都可以整日整夜坐在旁边激动得睡不著觉。
高焰跟我一块儿盯著看,都跟看不腻似的,抓著我的手指,黏在一起,全是汗,旁边医生护士都觉得我俩奇葩,让家长把我们两个巨婴领走。
沉昭也欢喜到不行,高建峰呆在旁边虽没有多话,但能看出他舒了口气。
沉家和高家,估计都盼著生个儿子吧,但我更喜欢女儿,男孩子虽然好,等长大了,还不知去祸害谁呢!如果是小公主,我肯定拚命宠她,可能也是私心,我自己受过了苦,就想寄希望於下一代,不让他们受同样的苦。
最后,医生还是将我俩赶走了。
先是去代孕妈妈那儿表达感谢,对方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女人,他丈夫在旁边守著她,两人恩恩爱爱,还恭贺我俩拥有了自己的孩子。
国外对代孕的环境比国内还宽容,毕竟在国内还涉及到伦理纲常。
但其实我也挺怕背负感情上的愧疚,因為原本应该我来承受的伤痛却转移到另外一个女人身上,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好在,现在医学发达,孕妇已经可以无痛分娩,睡一觉,孩子就出来了,我隻能尽量让医院妥善照顾好代孕妈妈,尽量让她少受一点折磨。
一个月后,我跟高焰把孩子接到加州的家里。
我们已经在这儿买了房,打算长期居住,以后工作重心也将逐渐转移到这边来。
按照国内的习俗,小办了一场满月酒,都是一些亲朋好友,没有请额外的人,大伙儿又热闹了一番。
大家对孩子取名的事儿颇為上心,高耀开玩笑说,姓“高”干脆叫“高富帅”,直接明了,符合身份,他哥横了他一眼,立马不敢出声,这端,陆熙出主意,非得叫高进,说是赌神在世,高焰抬脚就要踹他,我跟在旁边笑。
最后实在想不到好点儿的名,沉昭说,取名高晋,晋升的晋。
我跟高焰翻看词典,晋字组词没有任何一个贬义,也不好拂了长辈的意思,便定了下来。
我不由想起一事,在大伙儿都爱不释手逗孩子的时候,我偷偷问高焰:“你之前网名,為什么叫烬啊?火字旁那个。”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将我搂入怀中:“当初失去,我隻是一堆燃烧过后毫无用处的灰烬……有了你,我才是可以发光发热的高焰。”
此刻,我揽住他的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笑得幸福,笑得傻气。
“那对我而言,何好隻是一个名字,哪怕我改变个性改变容貌,我庆幸自己还是爱的你,庆幸,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你爱的也是我。”
餘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名字,相貌,都不重要,跟最爱之人在一起,才算不枉此生。
(正文完)
==番外==
高焰出生时,是在夏天。
空气闷闷热热的仿佛蒸笼般,那日老天开眼,在暴晒半个多月后,终於下了一场大雨。
母亲萧悦没结婚,没有相关部门批下来的準生证,隻好躲在乡下,找接生婆帮忙接生。他的到来,不仅折腾了萧悦半条命,连他自个儿差点小命不保。
脐带缠在他脖子上,张著嘴巴哑哑哭著却没有声音。还好接生婆经验丰富,拿起剪刀麻利一剪,他总算喘过来了气,活了下来。
萧悦抱著怀里皱皱巴巴的他,又哭又笑,心疼得不得了。
接生婆在旁边帮忙翻字典,问她想取个什么名儿。
她偏头看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说要带雨字头的,接生婆还算敬业,找了两个小时,眼睛都有些酸了,才找到一个特合适的词。
她邀功似的将字典递给萧悦看。
“叫霽泽吧,指太平盛世的福泽。寓意好!”
萧悦扶了扶额头上的月子帽,没有反对。
高焰在十岁以前,名字叫萧霽泽。他跟他母亲萧悦都住进了城里的福利院,因為这边的孩子都是孤儿,跟他一样,黑户,上不了户口,也没人找麻烦。
不过他稍微幸福点,他至少身边有个亲人,那些被家庭主动拋弃的孩子,身体或者智力方麵,存在一些问题。
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鹤立鸡群长大到七岁入学前夕。
他格外聪慧,所以,大家都认他是孩子王。
可是,这些孩子终归跟他有所差异,他有些伤感起来。他懂的,别人不一定懂,他们懂的,他都懂,他没有嫌弃其餘人的意思,隻是,略显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