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高焰因我出事,他说什么都要训我一顿,现在掉转过来安慰我,一时间心头渐暖,就不由哽咽喊了声“舅舅”。
虽然我明知这不是属於自己的亲人,但有亲人的感觉,原来是这般好。
“这丫头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关了三天,就靠这些瓶瓶罐罐度日,為了一个高焰,值得吗?”徐梅并不清楚高焰因為我急火攻心进了医院,她此番替我打抱不平,听在何正谦耳朵里,反而引起了气氛的尷尬。
“你可能不清楚,阿焰也并不好受,他虽然从鬼门关闯过来了,但身体还需要长时间的调养……”
“高焰醒了?”我激动得拉住了何正谦的袖子,然而因為喝多了又哭得太多,声音早已沙哑得隻剩几个音节能听得我在说什么。
他垂眸瞅了我一眼,唉声叹气:“醒是醒了,但情绪不大好,见谁也不理,比以前更沉默寡言了。”
我听言就要起身,然而脚刚踩到地上,脑子就像灌了汞,疼得仿佛要炸开,腿也虚软得一迈步,整个人就不听使唤又跌回了沙发里。
“你要做什么?”徐梅是个急性子,见我突然行动,她摁住我的肩膀,警告道,“你不能去找高焰,想想之前你自己说的,不是要让他死心么?”
“我要去见他。”我红了眼睛,喉咙哽咽,“我想照顾他……”
徐梅皱眉,沉默了。良久,她提醒我:“阿好,你要搞清楚一点,你已经不是高焰的女朋友或者什么小三小四了。”
她的潜台词是,你何好已经是慕爵的妻子了,不能再去找高焰了……
何正谦在一旁看著我,问了我几个问题。
我此时情绪比较平静,所以,之前我不愿意跟陆熙讲的事情,都简略跟他说了一些。
当然,我在地下室的细节,我并没有告诉他。我也不愿意想起那段不人不鬼的经历……
“既然是慕爵骗你,那完全可以去跟阿焰解释。有问题当麵谈清楚,是最直接了当的方法。”何正谦说。
徐梅陷入沉思,她之前并不晓得我跟慕爵是这样的原因才结的婚,但她偏偏又清楚我以前回云东的计划,韩振八成也跟她提过我最终是要跟慕爵在一起的,所以前几天媒体放出消息时,她作為眾和老大,少不得為我宣传造势,还喜庆洋洋在一些记者麵前开玩笑,说在我办酒宴时,代表公司要送我一个大大的红包。
缓了一阵,她总算缓清楚了来龙去脉,她捏著眉角站起身,看向何正谦:“要不我们现在把高焰叫来问问?”
对方有些无语:“你傻不傻?刚都说了,他在休养身体。”
“那我们去找他!”徐梅摩拳擦掌,她赶紧让小汤圆去我衣帽间里找身衣服给我换上,这端,何正谦又叹了口气。
“他不在云东。”
“去哪了?”我哑著嗓子问他。
“在杭州,不过具体在哪,我不清楚。”
我眸子刹那间就黯淡了下来,杭州……
忽然间有什么画麵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我顿时恍然大悟:“他在法云安縵!是,他在那里。”
“你确定?”何正谦问。
“曾经我有幸去那找过他一次。”我还记得,那是一栋外表古朴的民宿房,里麵有十八世纪的钟摆,有设计感十足的现代摆件,有凹进地麵的大浴池,还有那个代表著我与他以及慕爵三人情谊的青铜密码箱……
法云安縵,确实是个疗养的好去处。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动身,开车两个小时怎么也到了。”
大家都是行动派,我也不能再继续熬在家里喝酒喝到吐了。不管结果好坏,我一定要见到高焰,告诉他,我没有背叛他。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徐梅给我化了一个淡妆,我走路还有些用不上力气,隻能撑著墙勉强挪动。
上车时,何正谦从后备箱取了一根登山杖递给我,说下车没準能用,我也就收著了。
徐梅打算与我一道去的,忽然有人对她的手机连环夺命call,她接起,脸色霎然就变了。
“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这时候过去?”她语气不大友善,我跟何正谦隻好看向车窗外,当做什么也没听到。
那端说了几句,梅姐已然动了怒:“韩振,我告诉你,现在我跟你什么关係也没有,你不用搬出以前的交情来套近乎!”
我这才晓得,那端是谁。
他们之间感情不是挺好么?虽说经常打打闹闹谁也不服谁,但两人都四十好几了,隻要韩振不结婚,以后铁定是要跟徐梅在一块的。
“好,了结是吧?行,就怕你丫认怂!”说完,徐梅掛断了电话。
车内,是短暂的死寂。
我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了,徐梅用双手撑住脑袋,没有回答。何正谦没有发车,似乎在等对方的答案。
良久,徐梅像是做好了决定,她捏著鼻梁,嗓音很是疲倦道:“谦哥,你陪阿好去吧,我今天去不了了,有点私事亟需解决。”
何正谦犹豫了一阵,笑起来:“行吧,你先忙你的,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手机联係。”
“嗯。”徐梅頷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迈了两步,又退回来,敲了敲后玻璃。
我放下车窗,伸出半个脑袋。
“梅姐,还有什么事吗?”
她抬手轻轻捏了一把我的脸,给我加油鼓劲道:“丫头,不要气馁,记住,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谢谢。”我报以微笑。
这时,何正谦突然将车门打开,跟著走了下去。
徐梅以為他也不去了,要跟她走,忙摆手拒绝:“你陪著阿好吧,我没关係……”
“谁说要当你的跟屁虫了?”何正谦轻勾唇角,从他的脖子上取下一条灰色羊绒围巾,伸手给徐梅戴好。现在已经是深秋时分,空气里已经隐隐有了寒意。
旋即,这个中年老男人又从自己座位底下拿出一把伞,塞到她的手里,指了指头顶上愁云惨淡的天空:“我估计等你过去,这雨就会下来。你拿著,别淋感冒了。”
徐梅有些愣,可能為了避免尷尬,她手足无措道了声谢谢,转身离开时,何正谦喊她:“你走错边了。”為她指了个正确的方向。
徐梅回头杀他一眼,走了。
那一瞬间,我脑海中不由出现了我跟高焰的影子。
如果等我不再年轻的时候,高焰会不会给我戴围巾,会不会嘱托我要带伞?我还会不会像徐梅这样拥有一颗少女心?
保时捷行驶在高速路道上,司机开足了马力,我看著景色后退,心情陷入繁杂。
天空果真下了暴雨,淅淅沥沥的水敲在挡风玻璃上,刮雨器以最快的速度刷个不停。
何正谦坐在副驾驶睡觉,偶尔还会传来几声独属於中年男人的鼾声。若是平时,我会觉得滑稽,但此刻,我感觉尤為踏实。
如果让我一个人前往法云安縵,我当然也可以,但因為徐梅跟何正谦两人,我破碎的信心倒是黏合了一些。
我很感激他们俩,真的。人生中能够在你走投无路时,还甘愿朝你伸出援手的人,太少太少了……
大约两小时后,保时捷停在了法云安縵门口。
雨仍旧没有要停的趋势,何正谦悠悠转醒,看到窗外灰暗阴沉的天气,轻轻咳了声,突然问我高焰助理的手机号码,我随口报了一遍,他有些诧异,转过头去打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