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此时,我心如死灰坐在云东位於外滩繁华位置最大的dress连锁婚纱店里,慕爵进男试衣间换另外一套剪裁合身的西服。
我看到沉小冉略显狼狈地冲进来后,我很是呆滞指向一个试衣间,颇為好心说:“慕爵在……”
话还没说完,她抬手就给我一巴掌!
我估摸著她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因為我感觉左边的牙都有所鬆动,脑子都有些发懵。
在场的店员看著一女的二话不说就打了我,统统傻了眼,我幽幽转过头,从嘴里吐出一口血丝,他们傻得更甚,想喊人。
“不许叫!”我厉声警告。
因為沉小冉喜欢慕爵,不管他什么性子,她都一连喜欢了他这么多年,而我明明不喜欢他,反而占据了本该属於她的位置,这种一颗痴心一朝破碎的感觉,我分外理解。
所以,这一巴掌是我活该受的。哪怕她再甩我一巴掌,我都没有一丝怨言。
等慕爵出来的时候,沉小冉正红著眼睛瞪我。她看到昔日爱人那一刻,做出的选择居然是一把拽住我的手往门外疾走,任谁都跟不上,出了门后,就将我推入了一辆蓝色劳斯莱斯车里。
慕爵跟在车外追,无奈沉小冉车速极快,也不管危险与否,径直将慕爵撞倒在地,扬长而去。
我从车窗往回看,慕爵站起来又追了几步,终是放弃,而坐在车里的我,心说沉小冉是不是精神错乱拉错了人。
别的女人都是抢新郎,她倒好,改变思路抢起了新娘,我总算晓得她拉我出门时,那些店员们目瞪口呆的神情是為那般了。
但这明显是个误会。我跟沉小冉曾经还做过一段时间的情敌呢!车上,沉小冉用极度失望的声音告诉我:“何好,你欢天喜地试婚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阿焰?”
想啊,我哪时哪刻哪分哪秒没有想他?我身体的哪一根毛细血管哪一个神经末梢哪一个细胞哪一寸骨骼没有想他?
隻是,想又有什么用?
我俩已成陌路,我隻求他以后跟柳雪菲能和和睦睦幸福一辈子,至於我,没了他,便是将就,与谁结婚不是结?
沉小冉见我不吭声,她冷笑起来:“以前高焰骂你狼心狗肺还真是一点儿都没骂错!他好不容易摆脱商业贿赂罪的嫌疑,要跟你双宿双飞,如今他刚走出公丨安丨局那张门,等到的却是你嫁给慕爵的消息,你是想逼他去死么!”
我听言,震愕万分,喉咙都感觉糊在了一起,好不容易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颤抖得像是秋风中旋转的落叶:“你、你说什么……”
他刚出公丨安丨局?他不是跟柳雪菲结婚了吗?
沉小冉没有搭理我,兀自接著她的话道:“小熙之前说你失踪,满世界找你,本以為你是被柳家威胁,还求我搬出家长去柳家要人,岂不知你是跟著爵爷外出拍海景婚照準备婚礼,嗬,我们真够脑残的……早在澳门时,阿焰跟我说起你的身份,我警告他,你回云东是為了报复他,他还跟我急眼。爵爷回来后,我看你还算老实,还以為你收了心思决定跟阿焰长长久久,我暗自庆幸总有一天也能打动爵爷,真没想到,你俩演技如此到位,你们骗得我们好惨……”
她说到这里,已经止不住哽咽,她转头望向我,眼泪婆娑:“何好,其实你们早就谋划好了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跟高焰致命一击,对吧?仇恨在你和慕爵的心里,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晓得,一切都不是这样的,明明心里应该感觉委屈,但全身僵直在那儿,手指蜷曲,脑袋情不自禁垂低,一句话都没法跟沉小冉反驳。
何好,你不是挺犀利吗?你不是懟谁都不怕吗?沉小冉几句话几滴泪就让你心虚了吗?
车子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抵达云东医院门口时,我捂著肿痛的脸颊问沉小冉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很是怨恨地扫了我一眼,利落熄火下车,连拖带拽将我从副驾驶座拉了出来。
我从未觉得一个女人也能如此雷厉风行,她眼睛里有我无法比拟的傲气,一路上电梯,抵达vip重症病房外。
很多熟麵孔……
高家人都在。
陆熙,苏辕,楚云池,阿芬,以及做过我舅舅的何正谦,曾作為高老妖几十年的秘书李立,甚至何絮都来了。
还有另外一位身穿军装严肃不苟的中年男人,从他如刀刻般的五官当中,我居然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
但是,这种感觉没有等我深想,大伙儿瞅向我的眼神,由亮起的星光,逐渐黯淡,开始带著莫名的失望。
我那是第一回感觉到人的眼光是可以熄灭的,而且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统统表现出同一种情绪。
而这样的情绪之下,我唯独没有看到高焰。
这令我分外不安,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麵对现场十几双眼睛,我就像是走向审判庭的罪人。
现在的我,还穿著在dress婚纱连锁里的中式旗袍礼服,店员当时说,这是在婚宴敬酒时所穿的。
如今大红的喜色,与这白得刺眼的医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都不用大家猜,都晓得我要结婚了。
但意外的是,大家并没有朝我扔鸡蛋跟西红柿,或将我煮成一锅西红柿蛋花汤,目光中深深的悲哀与失望,令我忐忑不安。
此时,站在我身后的沉小冉推了我一把,凶巴巴地说:“还愣著做什么,去看看你做的好事啊!”
我脚步一踉蹌,险些跌倒,陆熙眼疾手快,扶住了我,瞪向他表姐:“你现在带她来做什么?”
沉小冉凄烈一笑,嗓音沙哑:“阿焰都躺在了重症病房里,凭什么她还能喜庆洋洋的结婚?”
我猛然一怔,下意识抓住了陆熙的手,瞳孔扩大:“高焰他……”
陆熙麵对我的询问,垂下眼眸沉默了。
此情此境,所有人都没有回答我。即便他们不回答,我也清楚,独独缺少的那个人,正是其餘人站在这里的原因。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他吧。”陆熙深吸一口气,扶住我的肩膀,带我缓步往前走。
我双腿犹如灌了铅般,每走一步都似美人鱼踩在刀尖,沉重而艰难。
待离得近了,我终是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高焰躺在病床上,神色惨白,眼睛紧闭,嘴巴上还戴著呼吸机。
“他怎么了……”我趴在玻璃窗上,好像可以距离他近一些。我想听到他的呼吸,我想摸摸他的脸,我想问问他:“高焰,你睡在这儿睡了多久?”
可能我神情太过狰狞,陆熙站在我身畔,微微侧过脸去,不敢看我,一贯话音清朗的他,再出声已经带了浓重的鼻音与抑製不住的哽咽:“焰哥……精神刺激导致的应激性溃疡,消化道出血休克……”
专业名称其实我听不懂。什么叫应激性?他以前从没有这样乱七八糟的病。
陆熙扫了眼高焰的脸,又扫向我:“何好,我们出去聊聊吧。”
我舍不得走,我不想见了高焰一麵,又要离开他。
“你就不想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吗?”
听了陆熙的话,我幽幽转过脑袋,瞅了他一眼。
他续道:“现在焰哥还昏迷著,你站这儿也无济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