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怒不可遏瞪著对方，喘著气，甚至都找不到什么语言可以骂他。心底隻有大片大片的失望，还有悲哀。

慕爵摸了一下被我打红的左脸，忽地，沉沉笑了。

他沙哑的嗓音从他的口中窜出来：“何好，刚刚你差点就没命了，你知道么？”

我觉得莫名其妙，不懂他这恐吓从何而来。

他距离我很近，单手撑著墙壁，掀起眸子，一瞬不瞬盯住我，细长的眼睛里透著恼怒：“如果你敢在柳雪菲麵前承认自己跟高焰的关係，不出明天，你就会被丢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自生自灭！你以為你是谁？在涛爷麵前，你、我，还有高焰，什么都不是！”

“你什么意思？”

慕爵鬆开我，从旁边拉开一张藤椅坐下：“高焰进局子了，涉嫌经济贿赂。”

我没有吭声，下意识擦了擦嘴巴，想擦掉方才他留在我嘴上的感觉。

他见我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唇边勾起一丝冷笑，恍悟：“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我靠著墙壁站直，眉心紧拧：“是柳惊涛么？他為什么要害高焰……”

慕爵嗬了一声，把问题拋回来：“你已经见到柳雪菲了，你觉得為什么？”

心底有一个答案如春笋般要破土而出，可我拒绝承认。

不，肯定不是那样的……我跟高焰度过了那么多难关，我不甘心！

“高书琼跟柳惊涛，给高焰和柳雪菲私自定过亲。”慕爵的话犹如一把刀子生生剜开了我的胸膛。

我抖著嗓子，艰涩开口：“娃娃亲？”如果是娃娃亲，在双方孩子还没长大的情况下，大人说的玩笑，怎么能算数呢？

我抱著一丝希望，安慰自己。

慕爵摇了摇头，掀起双眸瞥向我，里麵写著悲痛：“何好……我知道不该挖你的伤疤，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这门亲事，是高老爷子在过世不久前，帮高焰定的。他已经知道你不能怀孩子，对於高家来说，高老爷子绝不会拿整个高家的利益开玩笑。你明白吗？”

我震愕万分，四肢顿时无力，隻能扶住墙，支撑自己不倒下。

原来，一切都在那次参加高家家宴就已经埋好伏笔。原来，一切起因，都因為我没法怀孩子。

“如果高老爷子没有离世，或许一切还有转圜的餘地，但现在……”慕爵叹了口气，满怀疼惜，续道，“军人第一要务就是服从命令，他既然已经留下遗嘱，涛爷又是从高老爷子底下出来的兵，必定会百分百遵守约定。他如果不鬆口，谁也无可奈何。”

听言，我的心脏仿佛裂开，浓重的绝望席卷而来……

慕爵坐在藤椅上起身：“走吧，去见涛爷，他有话跟你谈谈。”

自从在慕爵嘴里得知整件事的起因是我不能怀孩子，我就像具行尸走肉，目光呆滞，由慕爵拉著前往另一间包厢。

不再是之前的“沁园春”，而是变成了“念奴娇”。

不同於吃饭的地方，这里是座茶室。

进入包厢，陆熙和柳雪菲已经不见了，餘留柳惊涛严整肃穆地坐在椅子上品著茶，底下一个茶艺师在舞弄茶道。见我跟慕爵进来，拿出两隻晶莹剔透的白色瓷杯，杯底烧製著几隻锦鲤，杯身是雅致的莲花，甚是精巧。

慕爵拽著我坐下，我此刻也无心关注陆熙的动向。

柳惊涛没有说话，他抬手一挥，茶艺师会意，恭谨退出了包厢。

对比起之前那位慈爱和善的父亲，此番柳惊涛在我跟慕爵麵前，倒是像个不苟言笑的军人。

凭借这一层判若云泥的态度，我就闻到了空气当中那弥漫开来的压迫感，不由自主，呼吸变得压抑，手指攥紧。

柳惊涛抿完茶，放下瓷杯，轻咳两声，打破凝滞的沉默：“想必慕爵已经提前跟你打好招呼了吧？”

我一声不吭。慕爵说了，那又怎么样呢？我不相信柳惊涛的能力居然能大到能影响高焰的婚姻！

对方毕竟是老江湖，拿捏出长辈的姿态，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柳惊涛见我不搭理他的话，也不恼，他长叹了口气，像跟人民群眾做报告一般，语重心长道：“阿焰说他死都不会答应跟雪菲结婚，嗬……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太骄狂。自认為爱情能维持一生，其实，最后还不是要变成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回归亲情？他跟我提什么感情，我都五六十多的人了，难道不清楚感情是怎么回事？说白了，相处久了，自然能够培养出感情！你想我们那个年代，军队里全部都是介绍為主，上级领导说你俩合适，两人麵都不用见，领了结婚证，直接过日子，不是一样要过一辈子？像阿焰这样不听从命令，除了自己吃苦头，还要连带著你一起吃苦。现在高首长已经去世了，那就隻能由我来执行他的遗嘱了。”

我一怔，他这是以强硬的态度让我知难而退吗？

军区司令又怎样？高书琼我不照样懟过？

我情不自禁冷笑起来：“按照高焰傲骨嶙峋的性子，逼他就范，确实太难。但是如果最后的结果，还是我跟他在一起，那我就算陪他吃苦，我也愿意。讲道理，我跟他生与死的坎都过来了，还怕您一个活人将我们分开吗？”

我如此天真的以為著，柳惊涛见我冥顽不灵，他神色越发肃穆，眉宇间笼罩著沉重的阴霾。

“何好，可能你还不懂我的个性！”他那雄浑的声音当中夹杂一丝不容人违抗的威严。

慕爵看到柳惊涛有动怒的趋势，他忙插在中间劝慰：“涛爷，别生气，她一个小娃娃，不懂你们老辈用心良苦……”

我听言，浑身不自在，心里更不是滋味，这口气，哪能说忍就忍？我何好虽然在他柳惊涛麵前就是一介螻蚁，但為了我跟高焰，怎么也要跟他们辩上一辩，势气总不能输！我顺手将手中瓷杯“啪”的放置在茶桌上，嘴角噙笑，冷哼道：“难道老辈的所谓用心良苦，就是棒打鸳鸯么？明明不能凑成一对的，还硬生生凑到一起！我看雪菲一直都在国外发展对吧，她跟高焰又没有感情基础，涛爷你这个做爹的，难道就愿意让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吗？你就不怕她进了门受冷落受欺负？”

“等他们结婚，再把你丢进沙漠里，我就不信他们两个不能日久生情！再说了，有我在，谁敢欺负我家菲菲？”

一听柳惊涛似乎早有安排，而且还是将我丢进沙漠，我登时怒不可遏，威胁他：“你太低估了高焰跟我的感情，如果我不见了，他会不遗餘力去找我，如果我没了命，他也不会独活！你真以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吗？隻怕到时候，雪菲也会因為你的决定，餘生悲惨！而你呢，还能活几年？你能一辈子保著她吗？”

“放肆！”柳惊涛见我咒他跟柳雪菲，神色骤变，肥下巴都抖了三抖，可能怒火攻心，他忙摸自己的胸前，慕爵一个劲给对方顺气，还警告我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