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因為上回将我认错成慕爵的女人,高焰给了他难堪而记恨在心,我实在觉得此人度量过小,难以抵达此等高度,但若非那次结下了梁子,那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呢?
“这位是……”柳惊涛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清醒过来,勾起同样端正的笑容回他:“陆熙,我朋友。涛爷不介意我带个蹭饭的人吧?”
柳惊涛骤然开怀大笑了两声,从慕爵惊奇的眼神中,能看出对方好像很少笑得如此没有芥蒂。
他笑完,摆手:“哪怕是吃掉整栋楼,我也不介意,就当是為我闺女接风洗尘,热闹热闹。”
闺女?
不由自主,我将目光落在那一直没有开口讲话的女人身上。顺直的长发,乌黑得发亮,落在肩头,铺满了整个背部,中分发型,衬得她小脸更是精致。
远山眉,双凤眼,挺直的鼻梁加上带笑的嘴唇,倒是得了柳惊涛几分神韵。
她穿著一袭长款蕾丝白裙,仿若不染尘埃的仙女,虽还没有彼此问候,但从她坐姿跟表情,一看就晓得,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家闺秀。
“菲菲,你介绍介绍自己。这几位可都是阿焰身边的挚友,你提前认识一下。”
柳惊涛提及高焰时,我心头微愣,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让我说个所以然,我又说不上来。
不等我捕捉到那丝奇怪,柳惊涛身侧的美女很是乖巧地开了口,声音婉转,就像叮咚的清泉。
“我叫柳雪菲,之前一直在巴黎美术学院留学,最近刚回国内发展,所以在云东市没什么朋友,也不是特别了解,希望在座的几位以后多多照顾,要是有什么集体活动,还请大家带我一起玩哦!”
我看著这位名叫柳雪菲的女人,举止得体,态度谦恭,平易近人,一点也没有背景户官二代的架子,不由生出一丝好感。
可能都是女性的关係,难免会在陌生环境中抱团,看著柳雪菲将善意的目光瞥向我,我突然想著光介绍了陆熙,没有介绍自己,忙会意,接过了她的话:“我是何好,如何的何,何好的好,以前当过演员,嗯……往后还是会当演员,在云东也算混过几年,不说特别熟悉,但带你一日游还是没问题的。”
柳雪菲拢手笑起:“那还请你多多带路咯!”
“好说,好说。”
一场寒暄下来,柳惊涛叫酒楼上菜。
柳雪菲因从国外回来,好像对云东一切存著好奇。
“如果我想去看画展,该去哪里呢?”她嘟著小嘴,思考问我。
我一愣,画展?吃喝玩乐我倒是知道一些,这么高雅的地方……我还真没有在意过。
一个简单的话题就将我问懵了,还好旁边有军师。
陆熙在旁边替我解围:“去十里观艺术区,那边经常会有一些大师作品展出。”
“十里观……还有吗?”柳雪菲追问。
“有些小眾点的,在百花园那边。”陆熙朋友遍天下,应付起陌生人来很是热络,他建议道,“要不交换一下联係方式?到时候你要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好!”柳雪菲让侍应生将背包递给她,於是慢条斯理拿出一个彩色的手绘锦盒,打开后,从中取出几张白色小卡片。
通过转动的圆桌递过来,我瞅了眼,正麵有她的姓名,联係方式,还有电话,而职位那栏,写著“心灵画手”。
背麵好像是用铅笔勾勒出了几条笔直的细线,构成几何形状。简单大方,极具设计感。底部还加了一句颇為个性的介绍语……用最基础的线条绘出纯真世界。以及她的手绘签名。
不过是通过一张小小的名片,能看得出来,柳雪菲有著超乎她年龄的从容。
此时,陆熙却突然出声:“sophie?你是那位国外鼎鼎有名的年轻画家?”
我怔然,什么sophie?我瞅了眼陆熙盯著的名片,他正在看背麵,许是那个手绘签名,暴露了柳雪菲的身份。
陆熙捏了捏额角,似是想起什么,又惊诧道:“我记得前一阵你还凭借《spring》拿了个artesmundi国际当代艺术奖,对吧?”
柳雪菲谦逊一笑:“过奖了,小有名气而已,不足掛齿的。”
“是你过谦了。”陆熙也跟著笑起来,斟满酒,敬她,“既然看到了我喜欢的画家,怎么也要走一杯啊!”
“别撒野。”我怕柳惊涛不高兴,在底下踢了陆熙一脚,低声警告他。
陆熙扫了眼我,瞬间会意,準备訥訥收回手。
柳惊涛倒是挺宠爱自己女儿,他讚叹道:“俗话说,知音难觅,这位小友跟我家菲菲倒是一拍即合,喝一杯也无妨。”
柳雪菲得到父亲的允许,开心得端起酒杯,站起来,与陆熙饮了一杯。
待他们坐下,柳雪菲脸色有些发红,大概是酒量浅,注意到大伙儿都在看她,她小姑娘似的捧住脸颊,分外害羞起来:“让你们见笑了,我没怎么喝过酒……”
“哈哈,我家菲菲是乖乖女,以前我都禁止她沾酒,今天算是高兴,陪大伙儿喝一杯。”柳惊涛解释。
从官场出来的人,说出来的话足够谦逊,那你必须比他们更谦逊,才能显出自己的诚意。
慕爵大抵明晓这样的套路,他给自己满上,端起酒杯敬柳惊涛:“涛爷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陪您喝一杯,哪能让菲菲陪我们。”
柳惊涛拍了拍慕爵的肩膀,表示欣慰。两人喝得正嗨,柳雪菲借著酒意,突然将目光落在陆熙与我的身上,笑著打趣道:“你们俩……不会是……”
我一见她开始乱点鸳鸯,忙摆手:“不是不是!别误会。”
岂料,坐在我身侧的慕爵见状,突然一把将我揽在了怀里:“我们,才是一对……”
我心底一咯噔,慕爵是想做什么?这样的套路又想来第二回?
“慕爵!”我也顾不得场合挣扎,但慕爵力气极大,死死扣住我的肩膀。
眼看著现场气氛就要陷入僵持,慕爵骤然一用力,将我从椅子上带了起来,他嘴角噙笑,跟大伙儿解释:“不好意思,我俩之前有点矛盾,先失陪一下。”
不等我开口,他扣住我的手腕,径直将我拽出了“沁园春”。
“何好……”陆熙正打算追我,却被门口两位守住的便衣士官拦住。
远远听到柳惊涛雄浑的声音传出来:“小友不要著急,慕爵有分寸的,你先在这儿跟我家菲菲多聊聊。”
另外一个包厢内。
“你到底想做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让别人误会,你明知道……唔……”
毫无预兆,慕爵将我双手反举过头顶,堵住了我的嘴巴。
我闻到他呼吸之间的酒香,我拚命避开。然而,我的背脊贴著冰冷的墙壁,身前,他拚命用身体抵住我,我前后无路,退无可退。
他不管不顾,想撬开我的嘴,见我不配合,又咬我的脖颈。“不要!”我大惊失色。
他从不会如此勉强於我,今天居然……
“慕爵!你放开我!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大声嘶吼著,企图用气势阻止他的动作。
他愣了一下,我趁他走神的瞬间,挣开双手。
啪……
一声脆响。
我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从友情走到对立,需要多少时间?逾越了不该逾越的线,就再也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