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了一阵,看向窗外,回他:“我自然不会以我的标準来要求你。”我深知自己也没有资格。
陆熙不以為然:“你刚说的那句话,不就是在以你的标準评论我么?”
说著,他想了一会儿,继续道,“这可能也是我们观点不一样的地方吧。现在何絮虽然没有跟我在一起,但如果她跟我在一起了,我想,我也不会因為喜欢她,丧失自己的能力。我还会鼓励她保持精神独立,不用迎合我,也不用以奉献和妥协為中心。我相信,焰哥同样希望你如此。你现在精神状态太过依赖他了,你完全可以选择百分百相信他能处理好,你把自己拾掇清楚了,等他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优秀的你,也会為之振奋,相反,如果他看到你因他一蹶不振,心里必定会愧疚,甚至,很可能你因此耽误了自己,也拖了他的后腿。”
我深想陆熙的意思。
他是在教我如何在没有高焰的情况下,活好自己么?
“看过《泰坦尼克号》吧?”
“嗯。”我点点头,却不知他為何突然提及这部经典电影。
隻听陆熙看著前方道路,顺口问我:“露丝在杰克死后,為什么不选择殉情,反而在后半生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这个我当然清楚了!
我想也没想:“因為露丝她的命是杰克救来的,保护好自己的生命,也就是替杰克活著。”
回答完,我骤然明白,这两者道理之间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我明白了……”我垂眸思忖了一阵,突然扬起脸,“那我们趁现在去找梅姐吧!之前就说要找她商量重新出道的事……等等,电话。”
我手机在包包里震动,我顺手打开拉链,从中取出来,下意识扫了眼屏幕,是一个138xxxxx888的号码,这样气势的手机号,对方肯定不是什么卖保险的,不知怎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我不疑有他,滑开了接听键。
那端声音雄浑有力,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莫名觉得有丝熟悉。
不等我想清楚是谁,对方已经自报家门。
“我是柳惊涛,你有时间么?”
我颇為意外,身為军区司令的首长,居然会亲自打电话到我手机上!
一想到高焰突然惹上官司与他有关,我心头分外不爽,然而,有碍於韩振之前的警告,我隻能硬著头皮使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
“是涛爷呀!真是荣幸!您找我有什么事么?”我捏著嗓子虚情假意奉承道。
大概听惯了这种腔调吧,身為军方重要人物,柳惊涛嗤之以鼻轻笑了下。
我心说,能恶心死你就最好了!
“晚上八点,约在月湖楼吧!我有事找你谈谈。”
我一愕,我在他们这些大人物眼里,就是一小嘍囉,如何登得上台麵?所以实在不懂柳惊涛找我的意义何在。
正想方设法拒绝,对方已经掛了电话。
我心底没谱,去还是不去呢?
柳惊涛绝对是因為高焰的事情要找我,但是,我跟他之间隻在高书琼的葬礼上有过一次会麵,他来意不明,我隻能默默定义成鸿门宴,那么此番过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事关高焰,我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不能放过一丝一毫解救他的机会。他之前都费尽心力救我於水火,我现在得了机会,不管是出於还他的情,还是出於我是他的女人,我都有义务要帮他!
“陆熙,今晚不去酒吧,不找梅姐。”
他见我接了个电话,突然变卦,问我怎么了,语气当中糅杂著担忧与疑虑。
我没有直说,饶有深意道:“现在先去填饱肚子,我怕到了地方,再好的山珍海味都吃不进去。”
陆熙扫眼过来,看了看我,又重新择路,驶入一条两车道的窄小马路里。
云东这种喧闹浮躁的城市,居然深得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文化精髓,具有特色的餐馆,都是在这一类不大能找得到的地方。
陆熙倒是為我开啟新地图,带我吃了顿合口味的靖城家乡菜。
“何絮带你来的?”我猜测道。
陆熙点点头,给我倒了杯大麦茶,又给自己满上。
我揶揄他:“进展挺快嘛!”
他分外谦虚,嘴角敷衍笑了笑:“还行吧!”
“这意思是,不行?”我已经从对方表情看到了答案。
陆熙仿佛不想让我在这个节点还操心他跟何絮的事,忙端起了杯子:“来来来,走一个!就当庆祝你跟焰哥今天小别胜新婚!”
“噗……”我隻差没一口老血吐出去。
心里却想著,如果能一直这么笑笑闹闹一辈子,该有多好……
实际上,世事难料,就像慕爵他以前说,历史是不会改变的,但未来却充满变数。
我没想过,这个变数的到来,居然是逼我割舍……
吃饱喝足后,我跟陆熙先去买了个新手机换上,这才前往月湖楼。
听著名字就知道是个古风古韵高端所在,地址又位於二环内,平日里,我就是大手大脚花钱,也很少进入这种一盘普普通通的酱黄瓜就上百的地方用餐。
菜名就跟当年《还珠格格》里头紫薇给菠菜取名“红嘴绿鸚哥”似的,比如上来一碗红烧肉,便叫“日出江花红胜火”,上来一碗润润的糕点,旁边点缀几朵西蓝花,就叫“天街小雨润如酥”,上来一晚碧油油的青菜,就叫“天涯何处无芳草”,文艺得能追溯到几千年前跟那些诗人叫板。
月湖楼的侍应生基本都是穿著旗袍的女人,窈窕身形,不失端庄。
其中一位领著我们到达第二层的包厢,抬头一望,悬掛在顶上的牌匾写著词牌名“沁园春”,脑海中便闪过小时候站在课堂上朗声背诵“北国风光万里雪飘”的场景。
就在我走神间,陆熙轻轻推了我一把。
我收回目光,门已经打开,却发现不仅仅隻有柳惊涛在,他的左手边位置,坐著慕爵,而右手边坐著一位气质典雅的陌生女子。
两人默默等在柳惊涛身边,姿态恭谨,笑得端端正正,平白令眼前气氛蔓延出一丝紧张。
见此状况,我迈进去的脚,不由顿住。
我心里害怕是慕爵故意让柳惊涛跟我打电话,好用手段抓我回去,但一想,又觉得不应该。
柳惊涛可是堂堂军区司令,如果真要帮慕爵找我,又何须劳他亲自打电话?随便把这份差事丢给一个部属,让他们联係我就可以了,不是么?
再则,之前慕爵不让我出慕家,是怕我有危险,现在我刚从高焰那儿过来,已经确定柳惊涛就是让高焰吃瘪的人,那么,很可能慕爵害怕的就是柳惊涛会跟著对付我。
如此一想,不管慕爵跟高焰存在什么矛盾,在今天这个饭局里,他应该会站在我这边。
想到此处,我语笑嫣然,走进了包厢。
“涛爷,您久等了。”我朝柳惊涛走过去,朝他伸出手。
他像每一个与民眾握手的领导,礼貌起身,双手包裹过来,与我重重握了握,这才请我坐下。
看他的姿态,还是挺亲民的,不像是那种横行霸道斤斤计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