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辕听到点名了,眉宇间有些窘迫,他看了阿芬一眼,定是没料到一向沉稳靠谱的阿芬居然也会来这一招。
阿芬很是抱歉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摸著额角故作深沉不敢说话了。
我眼神灼灼,逼得苏辕避无可避,他擦了把渗出冷汗的鼻头,清清嗓子,开始讲起了整件事的起因……
苏辕透露真相时,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上回我看到的那则新闻,haya集团旗下商业地產开发公司以八十五亿的盘地价从风驰地產手里抢到了一块黄金地段,虽然隻够建设一栋主楼,但在云东,该商业地產项目还是一跃成為云东楼市地王。
该宗地折合楼麵地价本该不到十万,但如今硬生生创了最高楼麵价记录,突破十万,达到十四万左右!
如今中央管控严格,避免刚需房价持续走高。然而,在商业地產中,一旦楼麵价涨,随之而来的,就是房价的上涨。用通俗的话讲,麵粉涨价,麵包自然跟著涨,就是这个道理。
此地拉高了房价,难免树大招风,所以,上头有人发现不该拥有如此离谱的拍地价格,派人彻查,发现这笔盘地价当中涉嫌商业贿赂,与风驰更存在不正当竞争。
高焰实际上是被公丨安丨局扣押等候审讯,涉事官员也一并关在检查局。
“其实如果是以前发生这种事,隻要阿焰是清白的,倒不会太过棘手。偏偏撞了枪口,他们寧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苏辕揉著眉心,很是惆悵。
“他们?”我捕捉到他未曾道明的字词。
苏辕听我一提,忙抬手打自己的嘴巴:“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我看他神色紧张,好像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似乎“他们”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深意很是令人恐惧。
我仔细一想,或许他说的就是他口中提的“上麵”吧?
在国内,我们对於某个阶层上的人,总忍不住讳莫如深。
所以,我理解苏辕的顾忌。
但是,我记得韩振以前教我:不要相信表麵冠冕堂皇的理由,有些事情下麵往往深藏著人性和斗争。
高焰為了商业利益,怎么也犯不著搭上自己后半生。此事绝非打击贪污受贿那般简单,铁定还有某些未知的原因,苏辕没有讲。
我兀自沉思完,问他:“苏辕,你现在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高焰?”
苏辕一愕,豆大的眼珠瞪圆了,忙摆手:“不行,我告诉你这些已经违背了跟他的约定,你再去看他,他肯定会骂死我的!”
不能去么?
我心里一阵难受,不由想起那时候王亚奎吸丨毒丨身亡,我涉嫌杀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里,日夜颠倒,睡钢板床,粗茶淡饭,每天盯著唯一的小窗期盼自己能离开。
后来,高焰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帮助我沉冤昭雪,我才成功脱身。
依稀记得,出狱那天,窗外暖阳普照,光线很足,頎长挺拔的身形站在阴影处,朝我走来。
他揽我入怀,摸著我的后脑勺安慰我:“没事了,我都处理好了。”
如今,轮到他落难,他想著的却是让苏辕他们瞒住我,怕我知道此事后会过於担心,这样的情谊,我何好怎么能眼睁睁呆在此处无计可施?
我要去见他,同他商量一下办法,我可不相信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摆出哀求的眼神望向苏辕:“你就带我去吧!”
苏辕大概没见过我这般软弱的模样,他撇开脸,态度坚决:“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答应。”陆熙在旁边為我说好话:“苏警官,我觉得焰哥现在处在低穀,心里肯定很想何好。他虽然知道你们这些好友会為他奔波,但心理需求是什么也不能代替的。带何好过去,给他加加油鼓鼓劲,开导开导,陪陪他,哪怕再大的难关,他也会有信心度过,再者,与其让何好心惊胆战,还不如让两人麵对麵交个底。”
我分外感激的看了眼陆熙,这家伙平时行為举止随心随性,从不顾忌旁人眼光,好像吊儿郎当的不靠谱,但是说起道理来,针针见血,直戳人心。
这不,苏辕犹豫了。
“我也晓得棒打鸳鸯阻止两人相见,很明显不符合人道主义,可是……”
“没什么可是,赶紧带何好过去吧。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他俩一合计合计,没準就有转机了呢?”陆熙继续灌迷魂汤。
苏辕又看了看阿芬,问她:“你觉得阿焰会同意么?”
阿芬瞅了眼我,似乎於心不忍。
她叹了口气,提议道:“如果你拿不定主意,要不去问一问高总?”
苏辕身子惊了一下,神色掠过一丝挣扎,最终他咬紧牙关,字句鏗鏘,说:“好!挨骂就挨骂吧!反正他不会要我这条老命!”
话音一落,他站起身,捋了捋製服,拿起办公桌上的警帽,戴正。
末了,他在门口像是想到什么,又伸头进来,嘱咐我:“何好,要是阿焰不同意,你可不能怪我啊!这是他的选择,我们谁也不要勉强。”
我思忖两秒,诺诺点头。
苏辕走后,我跟陆熙、阿芬两人一直在等消息,随口聊起出事那天,我讲起慕爵出现在民政局时,阿芬神色浮现一层凝重。
“既然haya现在被告跟风驰存在不正当竞争,那爵爷隻怕跟这件事也脱不了干係吧?”我战战兢兢说出心底的想法,想看阿芬的态度。
虽然我知道没有证据的猜测可能会让自己判断失误,但想想高焰曾经也是因為地產项目,才麵临企业破產。当初因涉及人命,如果不是慕鼎天跟何正谦帮忙赔偿到位,隻怕也少不了一顿牢狱之灾吧?
阿芬咬著下唇,沉默一阵,艰涩啟口:“其中内情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前两天,高总与慕总一同参加了涛爷家的家宴,他们……”
“阿芬!”突然一声熟悉的低吼打断了对方的话,阿芬火速站起身,低垂著脑袋,双手恭敬放在身前,一声不吭。
我急忙转过脸去。
那一瞬,不争气的我,泪意温热了眼眶。
对方瞪了阿芬一眼,似是警告她不要多嘴,旋即,目光挪到我的身上,汹涌的怒意急速退散,化作他黑眸中一湾柔和清波。
我几乎是跑著跌入了他的怀里,他护住我,手掌摸著我的后脑勺,沙哑嗓音沉声喃喃:“阿好……让你担心了。”
我蹭著他的胸膛,拚命摇头,眼泪却不听使唤落了满脸。
是高焰……
我终於见到他了……
苏辕特别识相将陆熙跟阿芬领了出去,办公室里餘留下我跟高焰。
被拘留的情况下,还能跟著苏辕出来,可见高焰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困窘。
我一直悬掛的著心,此番算是放下了一半。
“何好,你脚怎么了?”他拉著我坐在他大腿上,一双洞察人心的黑眸一瞬不瞬凝视著我。
我愕然:“这你都发现了?”刚刚我不过在他麵前跑了两步,他就注意到了。
但我不想把自己被困慕家的事情告诉他,所以,我轻描淡写解释:“昨晚找陆熙打羽毛球解闷,扭了下脚踝。”
高焰作势要去查看我的伤口,我忙收缩了下脚,补充:“已经没什么事了,看过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