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个故事吧。”她顿了顿,仰著头似在回忆什么,“小时候,我哥去集市买玩具,有回他看中了一把塑料小水枪,恰好另外一个小男孩也看中了那把枪,对方付钱比他快,拎著枪欢天喜地的就走了。老板打算拿把新的卖给我哥,他死活不要。两个月后吧,我哥在学校闹事被开除,老爸隻能让他转到我所在的小学。”
“没多久,他跟我们班的一个男同学成為了朋友,上学放学形影不离,明明他比我们还高两个年级呢,鞍前马后的,就连我这个妹妹都没有那位男同学那么好的待遇。直到他小学毕业典礼那天,我偶遇他俩,我看到我那同学将小水枪当作毕业礼物送给我哥,我才清楚,他不惜想尽办法离开原来的学校,跟我同学成為朋友,隐忍足足两年,就為了一把破水枪……就是那把,看到了没?”
我顺著慕嫣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隻见房间里的隔断柜最顶层,架著一把用褪了色的塑料水枪。
良久,她好整以暇收回目光,看向了我:“跟我同班的那位男同学,你想知道是谁么?”
我手指不由攒紧,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好像有什么答案要破土而出。
“他是阿焰。”慕嫣明眸里透著一丝诡譎,语气像是恐怖片里传来的一样。
我大惊失色,脚步都险些站不稳。
长足的毅力,潜藏的谋划,他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用友情勾勒也在所不惜,这令我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脑海中驀然闪过沉小冉跟我坦白的真相。
当年慕爵跟高焰合伙做生意,高焰债台高筑不得已放弃我,而慕爵也因此被慕鼎天赶出家门,纵是两人恩怨已结,在发生火灾时,高焰仍旧相信慕爵可以护我一命,而现在,高焰再次下落不明,慕爵又一次出现我身边,我骤然感觉,这仿佛是一场轮回,存在著惊人的相似点。
不,我绝对不能让历史重演。
“别再跟我讲睡前故事了!”我瞪住她,眼神满是戾气,“实话跟你说了吧,高焰带我登记结婚,突然杳无音讯,我现在在找他,你如果不帮我逃走,不但得不到林青的消息,就连高焰也可能存在危险!”
慕嫣怔住了:“阿焰他……”旋即,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决绝,“我不能帮你,我哥警告过我,如果我敢管外麵的闲事,他就带我去……”
说著,她捂住了脸,有些痛苦,颓丧的声音传来:“何好,我不能拿孩子的命跟你赌,你换个条件吧……”
慕嫣想知道林青的消息,而我不过是临时起意撒了个谎,就得到了与她交换条件的机会。
起初这么做有些卑鄙,但為了逃出去我管不了那么多。不过目前看来,慕嫣她死活不肯鬆口要帮我逃出慕家,我这谎话也就没有了意义。
我叹了口气:“林青并没有发信息给我。”
“什么?”慕嫣狠狠一怔。
“我说,他根本没发信息给我!”我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她瞳孔增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骗我!你是不是想故意瞒著我,逼我妥协?我告诉你,我绝不会、绝不会同意跟我哥作对!”
她情绪波动有些大,我十分无奈:“我都跟你说实话了,你反倒不相信。我何好虽然跟你有过恩怨情仇,但凭自己良心,我还真不是撒谎的料。”
“真是这样么……他没有消息……他是不是……”慕嫣目光逐渐呆滞,口里念念有词,眼泪婆娑了她的脸庞,身子一抽一抽的,似有极大的悲痛。
我实在看不惯她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圣母心骤然泛滥:“别哭了,他都逃到国外去了,能有什么三长两短?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看你还是好好养胎吧!”
劝完她,我心里责怪自己怎么喜欢管这种破事,又一想,罢了,慕嫣跟孩子无恙,林青答应我的事情才会有所兑现,就当我此番苦口婆心是為了冯笑笑。
“赶紧回去休息吧,也晚了。”我径直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早点赶她走,我好早些与陆熙接头。
慕嫣虽是万分不甘,但她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呆下去。
送走她后,我长吁短叹了一阵,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手机。
碎裂的屏幕上掛著陆熙两个未接电话,是五分钟之前打过来的。
我赶紧回拨过去,那端很快接了。
“何好,没睡著吧?”
“没有,刚慕嫣过来,耽搁了。”我如实回答。
“她找你做什么?”陆熙语气一凛。
我想了想,觉得时间短暂,於是先让他想办法救我出去再说。我问他在哪,他说他蹲在慕家左侧围墙下方在攻击他们家的防盗係统。
“还要多久?”我盘算著慕爵出门了,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他再怎么应酬或者忙事,总不能不回家睡觉。
我怕中途他回来,我不好脱身。
“1分钟。”
我听到陆熙那端劈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倒是挺惋惜,他不仅擅长使用高科技设备,还知道怎么黑人係统,又懂得野外求生,这样的人才不去当情报局的特务,真是暴殄天物。
“搞定!”
就在我走神间,陆熙已经解开了慕家的防盗係统。
“你现在在窗户边等我,我这就架梯子过来。”
我惊了一跳:“你就不怕有人突然跑出来?”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陆熙在那端轻笑,“现在你假装自己要闯出去,让慕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另外,房里不要开灯。趁著这个机会,我尽快搞定防盗窗。”
“好!”
“对了,一定记得适可而止。吵完架马上回房间,锁好门,装出气急败坏的样子。”
“没问题。”听完陆熙的嘱咐,我火速掛断电话。
这一夜,注定不够太平。
按照陆熙的指示,我冲出房门。那两个保鏢睁著带著血丝的眼睛,似乎已经有些疲倦,被我这么一吵,顿时来了精神。
我抱著从慕爵房里抱出来的花瓶,使劲往地上一砸,清脆的响声让整个慕家不得安寧。
楼下有佣人在议论纷纷,我在楼上吵得翻天覆地。
期间慕嫣没敢出来,我想她大概也晓得我铁了心要离开慕家,不想淌这趟浑水。听她今晚跟我谈话的口气,想必慕爵没少警告过她要她安守本分。
两个保鏢尽忠职守,怎么都不想让我离开,其中一个拿我没办法,又顾及著不伤到我,所以拿出手机在拨号码。
我见此,心头慌张了一下。他莫不是要喊慕爵回来?
想到这里,我忙做出害怕的神情:“你想做什么?”
那保鏢不回应我,避到一侧,对著电话说了几句。
旋即又走到我身边:“何小姐,还麻烦您别為难我们了,爵爷稍后就回来。”
糟了!戏太过!
我赶紧收敛,神色极為颓丧,嘴里喃喃:“完了,完了……”
兀自挣脱开另一保鏢的手,默默走回房间,狠狠关上了门。
不多时,就听到房间里响起充满希望的声音。
“何好!”陆熙在窗外低声叫我,我拍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拿出藏好的手机揣进兜里,朝窗边走去。
不知陆熙用了什么方法,防盗窗上的不锈钢杆歪向两边,呈现仅供一人侧身穿过的空间。
“我在下麵等你,你赶快出来。”说著,陆熙像隻灵猴似的,三下五除二就滑到了底部。
我拚了十足的力气爬上飘窗,从逼仄的缝隙中挤到外头,更深露重,夜色朦朧,路灯早已熄灭,我隻能仅凭自己的感觉,慢慢探索,一层一层往楼梯下麵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