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好之后将菜单拿给服务员，待菜上齐，我给何絮倒了杯大麦茶。

她抿了一口，突然开口问我：“姐，能跟我喝一杯么？”

我一诧：“酒？”

她睁大著眸子，点点头，眼神里的期望很难让人拒绝。

“啤酒涨肚，白酒太辣，还是喝这个吧，比较健康。”我摁响服务铃，要了瓶红酒，开瓶后，各自斟上一杯。菜放入火锅底料当中还未煮开，何絮已经端起酒杯，朝我敬酒。

我受宠若惊，猜想她是不是因為昨晚之事，心情不好，隻听她对我道：“姐，这一杯，是向你道歉。对不起，给你造成麻烦了……”

我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今天一点都不麻烦，你没必要见外。”

她摇头：“我不是说今天去丨警丨察局的事。”

“那是……”我有些疑惑。

她喝了口红酒，樱桃嘴唇越显鲜红，年轻女孩就算不化妆也能散发一种迷人气质。

她不动神色眨了眨眼睛，长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颤抖，艰涩啟口：“其实我爸妈告诉我你身份的时候，我内心深处已经相信你是我堂姐了。我之所以不肯认你，无外乎还抱著一丝念想，觉得隻要你不是我姐姐，自己就还有机会。很可笑吧？我自欺欺人。”

何絮骤然坦白心境，这是我未曾预料到的。

我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注视著我，那深棕色的瞳仁，犹如跌落凡间的星辰，镶嵌在她又大又明亮的眼眶中，熠熠生辉。

“在我读高中那段时间，焰哥去过好几回靖城，每次他来看我，我都会变得非常富有。衣服鞋子书包，还有零食，都是我们班里最好的。不过当时我就很清楚，焰哥之所以百般照顾我，不过是因為你的关係。但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我非常不甘心，我拚命摆脱你的影子，想在他心里留下一点儿关於我自己的记忆，可悲的是，每一次嚐试，都失败了……”

何絮说著说著，就红了眼眶。

我能想象出，她在这一场追逐里所付出的努力。可我作為她感情里的竞争对象，又分外无可奈何。

“姐……你知道我是怎么死心了吗？”何絮问我，见我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嘴角牵扯出一丝难看的苦笑，连标誌性的酒窝都没有，她兀自解释，“焰哥说，因為我是你妹妹，所以才享有了这份殊荣。没有你，我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很讽刺很绝望，对不对？我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将自己交给他，他统统不要，甚至，看一眼都嫌多餘……”

何絮似乎想到不好的记忆，喉咙哽咽，她捂住脸，默默哭泣。

那伤心的模样，令我分外心疼。我忍不住起身，走到她坐的那张两人座沙发前，挨著她落座，伸手，将她的脑袋埋入我的肩膀。

她靠在上头，情绪一时紊乱，语无伦次：“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缠著焰哥要破坏你们的感情……是我控製不住……”

“感情没有对错。”我安慰她，脑海中骤然闪过陆熙以前跟我说的一句话。

我那时候问他，為什么要到云东来玩，偏偏还要赖在我家，“横插”在我跟高焰之间。他油嘴滑舌说他想追我，我当然没有信，后来，他说，他并不是真的想追我，而是很喜欢我跟高焰相处的方式，所以忍不住想靠近，就像一个局外人看著一场美好的感情，就算自己得不到，但自己看到了也觉得幸福。

於是，我把这句话送给了何絮：“或许，你爱的并不是他，隻是爱上了他爱我的方式，所以，你会想，如果他身边的女人是我该多好啊，一旦有了这种欲望，你才会不遗餘力想要取代我的位置。感情本身没有对错，是你爱上的对象出现了偏差。”

何絮愿意跟我提及她对高焰的感情，我很意外，但时隔多年，她还能对我这个姐姐抱以信任，对我敞开心扉，我很是庆幸。

我不断给何絮夹菜，她这顿吃了不少，也喝了不少。

结完账，因我脑袋也有些昏沉沉的，身上还掛著一个不省人事的，我打算让服务生帮忙叫个代驾，这时，手里的女孩却被人接了过去。

我微诧，偏过头，就看到陆熙站在旁边。

我不由拧紧眉心：“你怎么在这？”

他耸耸肩膀，扶稳何絮，解释道：“我一直在旁边看著你们吃啊。”

我撇了撇嘴，心说陆熙这丫别的不靠谱，跟踪女孩的本事倒是不小。

於是，隻好让陆熙帮我开车。

我与何絮坐在后座，何絮的脑袋靠著我嘴里还念念叨叨说胡话：“姐……你还接受我这个妹妹吗？”不时又一顿哭，“姐，对不起，对不起……”哭完，又笑，“姐，我终於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又怒，“高焰他就是个王八蛋！他毁我青春！王八蛋！”

陆熙突然从何絮嘴里听到我男人的名字，笔挺的背脊登时颤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快速瞅了我一眼，神色错愕：“何好，她跟高焰……”

我很是镇定：“我知道。”

陆熙又惊奇又懊恼：“什么？你知道？焰哥脚踏两条船？”

“滚！”我瞪他一眼，“你再口无遮拦，小心你脸上多添点儿伤！”

陆熙立马闭嘴，眉头紧锁。

我知道他对何絮有意思，自然不想让他对此耿耿於怀。毕竟站在好朋友和好姐姐的角度来看，我其实还挺希望他跟我家丫头能凑成一对的。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缘分，都被他俩碰到了，如果不一起经历些什么，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精心的安排？

“你别多想。”我开口解释，“何絮年纪小，见到高焰这样优秀的男人自然仰慕。等她真的遇上一个对她足够好的男人，她没準就收心了……”

思及此，我还补充了一句：“当然，不管是顏值还是个人魅力，怎么说也要有高焰三分之一，不然很难吸引我们何家女人的目光。”

“这不就是说我的么？嘿，就是三分之二我也有！”进东方丽苑时，陆熙激动得一拍方向盘，骤然响起的喇叭声吓得行人朝他瞪眼，他分外抱歉吐了吐舌。

我默默在他背后瞪了他一眼：“社区鸣笛，罚款两百！”

他干笑了两声，旋即将车子拐入地下停车场。

下车时，陆熙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径直将何絮横抱了起来。

我跟在后头，慢慢悠悠的，而对方健步如飞赶到电梯口，等我赶上时，他居然很是矫情的鄙视了我一番。

“你就不能快点么，你看看我家丫头，喝醉了特难受！”

我斜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成你家丫头了？”

“昨晚啊！”他一本正经。

我果断踩了他一脚，他倒嘶了口凉气，瞪我：“何好，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抬手指著他，质问：“昨晚肯定是你先下手的对吧？”

陆熙眼神闪躲，都不敢直视我，说话也支支吾吾的：“我、我听不懂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