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焰撑著下頜又打量了一下：“挺man，没毛病。”

高耀笑得合不拢嘴，我见他都快忽略我了，忙轻咳两声，以示存在感。

这小子总算朝我看了过来。

我特鄙视乜斜他：“怎么？这么久没见，都不认识我了？”

他大概也意识到方才没有注意到我，一拍脑袋，忙迎过来，也要与我熊抱，嘴里还口口声声说：“哎呀，差点就忘了我家年轻漂亮可爱甜美的嫂子。”

“……”我极為嫌弃横了他一眼，退了半步避开，傲娇道，“在外头都学会油嘴滑舌了，谁要给你抱抱啊！”

“来嘛！”高耀张开双臂，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我一个抱俩！大满贯！”

“什么抱俩什么满贯。”我听不太懂，凑合著与他拥抱。

高耀想也没想，道：“听他们说，我快要当叔叔了，好姐，等大胖小子一出生，我一定亲自给他送份大礼。”

我身子骤然一僵，心脏疼的抽搐，心上越发感觉压力巨大，你看，臭小子都抱著如此大的希望，如果他知道我不能再怀宝宝，他铁定很失望吧？就不说整个高家，我已经能想象出，高焰麵对他们时，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冰窖般凝滞的气氛。

不知不觉，这个拥抱都超过了正常的时间。

臭小子抵著我肩膀喊了我两声，我方从悲痛中回过神。

“sorry……”我不由抱歉。

臭小子因沉浸在回家的欢喜中，他笑著问他哥：“都说一孕傻三年，好姐的智商是不是变低了？”

高焰配合莞尔，话锋一转：“赶紧过去帮欢姨的忙。”

高耀也不疑有他，丢下一句“你们自便啊”，旋即转身往厨房方向跑了。

我默默垂头换鞋，高焰在我身侧，伸手从身后揽住我这端肩膀，安慰似的捏了捏。尽管他还没有得到我的坦白，但是，他还是能通过我细微的动作察觉出我此刻心事重重。

我报以微笑，没有多言，与他一同到客厅跟高书琼和高建峰打招呼。

既是家宴，少不得由萧欢亲自下厨。

还未开餐，就已经闻到餐厅里飘来的饭菜香味，很久以前我并不喜欢待在高家，因為他们家规矩多没人气儿，总觉得偌大的房子因為人冷的关係也变得格外冷。

现在，因臭小子回家的喜悦，严肃的高家也开始充满欢声笑语，整座房子里都有了一股子人世间的烟火气。或许，这就叫做人情味吧？

饭桌上，不知怎么就提到下一代的抚养和教育上。

高老妖虽然有八十多了，但一高兴也抿了两口红酒，他神采奕奕高谈阔论，说等他的宝贝孙儿长到两岁，能握笔了，一定要亲自教他学书法画国画。

萧欢就笑：“爸，两岁能书法画画的那是神童，您教的也太早了吧？”

臭小子跟著附和：“就是！恐怕我哥这种智商，两岁握毛笔也是瞎画吧？”

“学习能力这东西，肯定是一代比一代强。”高老妖颇為有信心，“就这么办，三岁再教会他琴棋书画四项全能，為中华美德做传承。”

臭小子听言就喷了，但又不敢惹自己爷爷不开心，隻好忍俊不禁收住了自己的吐槽。

唯独我跟高焰，还有高建峰没怎么搭腔。

高建峰是因為话本来就少，所以不大参与这类无意义的争论。

而我呢，自然因為今日去了趟医院，他们每谈起关於孩子的一个字，我心脏就疼一下。

至於高焰為何不说话，我想是因為我没有吭声的原因吧。

我全程低著脑袋扒饭，也很少夹菜。

於是，他们仨还在热火朝天讨论，而我作為主角，没有一星半点的回应。

此时气氛突然沉默了几秒，眼睛犀利极具洞察力的高老妖顿时抓住我不由自主表现出的抗拒，筷子一放，轻咳两声，对我跟高焰发问了。

“阿焰，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微诧。隻听高焰不慌不忙道：“还不清楚，得等我求完婚，再一起来商量一个日子。”

“求婚？”高老妖来了兴致，眉毛还不动神色挑了两下，我竟不知，他也是如此八卦的老头子。但因他常年喜欢装得严整肃穆，所以，他很快就收敛了那样轻佻的表情，一本正经道，“求婚隻是个过套，最重要的是，你俩什么时候造个娃出来，我现在可是拚了这口残气，等著它呢！”

我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人人都在逼我生小孩，可我压根就没法生，甚至没法怀！

冲动之下，我不由苦笑了起来：“这娃哪是想造就造的呢？”顺带著还轻叹了一口气。

结果高老妖听见后直接问我苦笑什么，那一瞬间，我都有些怀疑高老妖到底是不是八十多岁的老人。

但惊诧归惊诧，我这人一点儿都不想因他是长辈就故意撒谎。

与其让高焰与高家人周旋，替我背负责任。还不如我自己拆穿，不能生就是不能生，如果实在看中传宗接代，没问题，你们自己给高焰找个百分百健康的女人配种唄！

我停下筷子，凛冽的神色，一看就知道我是要说正事儿，其餘人顿时都不敢开腔了。

“爷爷，叔叔，欢姨，还有臭……高耀……”我逐一扫过这些人的脸，唯独不敢看高焰，我怕一看他，自己刚坚定的心又动摇。

我站起来，朝他们轻微鞠躬，又挺直了背脊：“今天我必须跟大家说清楚一件事。”

臭小子见我突然摆如此大的阵仗，轻拧眉毛：“好姐，你……”

“等我说完！”我立马打断他。一家人的目光全都凝聚在我身上，带著狐疑与担心。

高焰坐在我身畔，他大概从我凝重的表情当中看到了我往下要说不好的事情，忙扯了扯我的衣服，沉声劝我：“何好，吃完饭再讲。”

我迟疑了两秒，缓缓摇头：“趁大家都在这儿，我把话挑明，是对高家负责，也是对你我负责……”

“何好。”高焰又喊了我一声。

我倔强扬头，撇开了他的手，眼睛从刚才就没有再与他对视过，这无端增添了我的气势。

我深吸口气，朝他们垂首，生硬而又酸楚，颤颤巍巍道：“各位，我其实不适合怀孩子，对不起。”

我从未觉得这句话说出口可以如此沉重，重得几乎可以压垮我双肩。我紧咬下唇，指甲都掐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首座上的高书琼震愕万分，犀利有神的瞳孔驀然睁大，脸上褶皱仿佛都因他太过用力而颤了下。

“不适合怀？这是什么意思？”

还要我说得多明白呢？我撇过眼睛，看向餐厅左侧墙壁上的油画，里麵恰好画的是，西方圣母怜子图，一时间更觉鼻酸。

我几乎想咬断自己舌头，如果自己成了哑巴，就不用再回答如此令我心痛的话题。

然而，高老妖显然不会这般轻易放过我。

他又强调问了一遍。

我登时有种腹背受敌的紧张。

说好的勇气呢？说好的对大家负责呢？承认自己不孕不育又有何难？这本就是事实，為什么到了此等关头，我反而起了害怕的心思？

我仿若身在地狱，受阎王拷问此生残害过多少生灵，做过多少罪孽，而持续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