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言,他眼睛里绽放一抹光彩,嘴里喃喃:“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想到什么,又咬牙切齿辱骂,“那个畜生,自己做的蠢事居然不负责任!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吗?活生生的两条人命啊!”
我听得困惑不解,正思忖他到底在讲什么事情,他骤然骂得狠了,猛地咳嗽起来,林青忙凑过去给他拍背顺气,递给他喝水。
好半天,慕鼎天才缓过气来。
高焰在旁边劝他情绪不要激动,他手掌朝扶手一拍,色厉内荏道:“哪能不计较?子不教父子过!当初要不是我出手及时,你不知要替他吃多少苦!那个臭小子!”
我更觉奇怪了,慕鼎天说的事情,怎么又牵扯到高焰了呢?
不待我多想,高焰淡淡道:“慕总,以前的事情你就别再担心了。既然慕爵打算回云东了,你身体不好,这风驰可以考虑交给他了。”
我一听,心想高焰说话还真是不委婉啊!要是听岔了,还以為他要帮慕爵“逼宫让位”呢!所幸慕鼎天足够信赖他,才没有產生不必要的误会。
慕鼎天嘴巴张了张,眼底掠过一丝犹豫,刚想说什么,又长叹了口气。
林青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他足够聪明,这种时候,他并没有著急提出异议。有种人,善於隐藏自己的野心,他就属於那一类。
等了很久,慕鼎天抬眸望向我,艰涩啟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默了默,小心翼翼瞅了高焰一眼。
这个问题,太多人问过我了。可是,我答应过韩振要保密。
“快了,您别担心。”我朝他莞尔,搪塞了过去。
慕鼎天表情垂丧:“那小子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躲了这么多年,早该回来了。我现在身体越来越差,他要再不回,可能等到他的就是一具冷尸了。”
我听了不由一阵酸楚,生老病死,总是我们学不会释怀的课题。
“说到风驰,我也想把它交给慕爵,但是……”他语气一顿,担忧的瞅了眼林青,握住了对方的手,“这些日子以来,林青这孩子為风驰鞠躬尽瘁,我都看在眼里。等我走了以后,嫣儿还需要拜托他照顾,我不能忘记他的恩情。”
林青喉咙有些沙哑:“伯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答应过您,一定会好好疼爱嫣儿,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您又是她爸爸,我没理由不帮忙分担。”
我跟高焰特有默契互相对视一眼,当中深意或许隻有我们自己了解。
等慕鼎天又问完一些细节,唏嘘落泪了半天,林青送他回家休养。
高焰让我同他一道,於是,在回东方丽苑之时,坐在车里,我捏了捏眉心,不由感慨:“慕鼎天哪怕病了,可还是一隻老狐狸啊!”
“不然你以為首富是怎么混上去的?”高焰禁不住挑眉,“就凭他阅人无数的能力,难道看不出来林青心怀鬼胎?”
我猜测道:“所以,他跟林青说的那番话,是权宜之计对吧?”
“真聪明!”高焰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嘴角上扬,胸有成竹道,“等著吧,风驰这事儿我会帮你办成。早点换取你的自由身!”
我心里一暖,希望如此吧!
恰逢此时,我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何正谦。
我犹豫了几秒,接起,他问我是否有时间谈谈,我深吸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这一刻还是来了……
“怎么了?”高焰见我愁眉苦脸,不禁问我。
“今天在会议室,林青说我是冒牌货。我想何正谦应该已经察觉了,他约我见麵,趁此,我还是把事情赶紧跟他说清楚吧。”
“需要我陪你么?”高焰担忧看了我一眼。
我摇了摇头,朝他露出安慰的笑:“别担心,还是我自己搞定比较好。这回是我利用了他,我需要向他当麵道歉,你在的话,他肯定会看在你的麵子上,放过我一马。”
高焰頷首,同意了我的话。
到了约定的中式餐厅,高焰目送我进去后,径直离开了。
侍应生引著我到了包厢,中国风式的装潢,很符合何正谦他那个年龄段的高雅审美。
我扫了一眼,目光看向最首座的何正谦,整个圆桌,就我跟他在。
这么大的排场,我不由有些拘谨。何正谦大抵看出我的不自在,忙起身拉我坐在他旁边,我这悬著的心才放下了一些。
他点了一些菜,等侍应生上齐,又不停给我夹菜,见此,我心里的愧疚蔓延开来,我紧咬下唇,停下筷子,深吸口气,覷向了他。
我正襟危坐,鼓起勇气,打破沉默。
“何总……”一出声,何正谦骤然愣住。
一句“何总”表明了多少疏离,又表明了多少陌生。我都能想象他方才心里那丝难受,眼睛一酸,泪意翻涌。
他看了我半晌,嘴角颤抖:“阿好……你……”
“我不是你家阿好。”我红著眼睛打断他,“我是、我是另外一个何好,我不是你的外甥女abby。”
我语无伦次起来,何正谦听得一脸发懵。
我知道要解释我的来历一时间难以说清楚,我隻好努力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我整容成abby,假借她的身份回到云东,就是為了能帮慕爵夺回风驰,我以前并不长这样……”
何正谦看了我好一阵,错愕的表情尽入我眼底。不论谁听到我的叙述,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整容……你这么像……”他思忖了好半天,仔细打量我,还不可置信的笑了一下,“阿好,你个鬼灵精,最爱逗我们玩了,你真当舅舅糊涂了啊?”
“何总,我真的不是。”我否认,斩金截铁。
他见我如此认真,残留在双颊的笑意逐渐僵住,过了好一会儿,他问我:“你真的不是?”
“不是!”鏗鏘有力。
他倒吸了口气,驀然鬆开我,抬起双手揉了揉脸,好像很难接受现实一般,呼吸也变得忐忑。
我心里咯噔一声,疼了下。我能感觉到在这一刻,我失去了亲人之间那珍贵的感情。
我不由一阵愴然,我终归不是abby,眼前此人,也不是我的舅舅。
我们不过是陌生人。
彼此静默了好久,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一大桌的菜由热转凉,我目光涣散,在等待何正谦开口。
又等了五六分钟,他终於鼓起勇气為问我,“那,我家阿好呢?她还在美国吧?”
我迟疑了一会儿,点头:“嗯,在……”
何正谦又问:“她还好吗?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她跟她妈妈的消息了。”
我嘴巴微动,话语哽在喉咙。
我真是个胆小鬼,我不敢告诉何正谦abby已过世,因為这对对方来说,隻怕又是沉重的打击吧?
还记得当初夏墨升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如今想起,都觉得锥心般难过,而何正谦是个好舅舅,在我利用abby身份待在何家的那段时间,他将我视如己出,一想到他对我的那些好,我就兀自哽咽的没法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