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好,她如此冤枉你,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向法院提出诉讼。”
麵对梅姐的义愤填膺,我沉默了一阵。旋即,拒绝了她的提议:“暂时还不行。”
“為什么?”
我眼神一凛:“因為她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梅姐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是说……”
我会意点头:“你猜得没错,abby……”
我从行李中拿出手机,果不其然,手机屏幕上十五个未接电话,全都是夏墨升打来的。
我回拨过去,还没响完第一声,他就接了。
“你还好么?”
“不用担心,我暂时安全。”我话锋一转,“你明天上午有时间么?找个地方聊聊?”
“好。”
我家隔眾和不远,所以跟夏墨升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说得上,这是第三次我俩坐在同一个位置,麵对三件不同的事。
第一次是谈绑定炒作,第二次是谈和平分手,第三次谈论他跟abby的过往。
照例要了两杯黑咖,不加糖。
他突然苦笑一声:“她喜欢喝卡布奇诺。加很多糖。”
我愣了愣。立即明白,他话中所指的“她”是谁。
“她说过,小女生都喜欢喝甜的。”
“所以那时候你很诧异,為什么我不怕苦,对吧?”
夏墨升隻笑不语。
我不好揭他的伤疤,正襟危坐:“我找你来,是想问问田梦凡的事。”
“我知道。”他頷首,将自己带过来一个棕色牛皮纸袋递给我。
“这是……”
“日记。”他补充道,“以我的角度弥补起来的日记。你一看就明白了。”
我小心翼翼打开牛皮纸扣绳,却被夏墨升阻住了。“回家再看。”他说。
我疑惑不解。
他挠挠头:“在这儿看,有点尷尬……”
我了然。
如果别人光明正大在我麵前看我的日记,那跟光著身子走t台有什么区别?
我将日记本又塞了回去,仔仔细细包好。
回到东方丽苑,我窝进卧室,迫不及待打开粉皮本子。我知道,我想要的答案都在里麵。
中间撕掉几页的地方,夹杂著几张折叠好的白纸,四四方方的,仿若情书。
翻动间,一张照片跌落在被褥上。我捡起来,对著光线辨认。
这张照片保存良好,已经过了塑,还不至於泛黄。
照片里,四个人,或站或坐,麵貌清晰,统一黑衣皮裤,拿著各自乐器摆出rock姿势。
夏墨升背著吉他,手握立式话筒,笑得桀驁;abby扛著电子琴,甩起发丝,做了个鬼脸。
披头散发的男士,我看了好久,才发觉是华仔。
之前有过一麵之缘,他现在的发型留著板寸打著耳钉,早已不是那个年代流行的摇滚发型。
还有一个,不是身為贝斯手的秦轩,而是另外一个抱著贝斯的削瘦男人。
他皮肤很白,嘴角邪气,棕色的眼睛很清澈,很好看,年纪也就十七八,放在如今,那铁定是女粉丝们争相追逐的小鲜肉。莫名觉得有丝熟悉,哪里见过他,我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思量半日,我打开日记一探究竟。
上次夏墨升未说完的故事,如今一并展现在我眼前……
夏墨升跟abby住在一起后,他成了酒吧驻场卖唱的常客。
abby当起了他的忠实歌迷,场场必到,给他递毛巾,送拥抱,送捧花,送亲吻。
夏墨升爱上了这种漂泊的生活,他為了生存拚尽全力,活得真实,活得自在。心有所属,不觉孤独。
或许有些爱,到达极致之后,隻有与对方紧紧拥抱融為一体才能感觉“死了都要爱”的精髓。
自从abby见了他的父母,与他大吵一架过后。这对年轻的男女,白日床上奋战,夜里赚钱跑场,颓废肆乱,恣意纵情,毫无疲倦。
我之前问夏墨升,abby是不是怀了孩子,日记里,他写:是的,当一个小生命的到来,我感受到了自身背负的责任越发沉重,同时,我忘乎所以地以為,我可以跟她和孩子度过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可惜,生活总比想象中的难。
两个月后,abby孕吐严重。当时,她十八岁,即将步入大二。
虽说十年前,民风已经开放了很多,但学校永远都是个小社会,她奇怪的行為,引起同学怀疑,风言风语,传遍了她所在的学院。
人言可畏,即便abby不在意,但总有人比她更在意。
夏墨升的爸妈再次找到了她,这回给了她大笔的钱,恳求她离开。不过她并非那些狗血剧里的白莲女主,拒绝拿钱。
她将厚厚的信封装进包内,旋即笑得花枝招展:“谢谢爸妈给的营养费,我会好好把孩子生下来的。”
利落离开,带著胜利的微笑。
她的世界很简单,隻要有夏墨升在身边,她可以天不怕地不怕。
但,当夏墨升缺席时,生活瞬间成了她的噩梦……
老陈终於清楚,这并非夏墨升任性妄為隻是想出去体验生活,他不再沉默,找到夏墨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带他回去。
夏墨升在日记里写:老陈跟我保证,隻要我回去拍戏,他会安排好abby。他一直都是我信赖的朋友,我把abby交给他,我放心。这并非逃避我自己的责任,而是我清楚,如果一直当地下歌手卖唱,当孩子出生时,我作為一个父亲,并不能给他最好的待遇。為人父母,你已经不能隻考虑自己的衣食住行,你会下意识為孩子做打算。这是本能,也是宿命。
可是,夏墨升低估了abby的倔强。
老陈确实给了她更好的住宿环境,还请了个保姆伺候她,但那些独自搂住被子哭泣的夜晚,夏墨升不知道。
孕妇情绪本就敏感,尤其是abby这一类,自小没有爸妈疼爱,又孤傲,又信奉自强,怎会甘心守在家惶惶度日,隻為等待与他周六的相聚。
老陈给夏墨升严格规定,他们每周隻能见一麵,时间不能超过四小时,不能外出逛街吃饭,隻能呆在固定的公寓。
见麵频率锐减,回来好似探监。
短暂的四小时,恩爱变成争吵。
谁不曾年轻气盛?
abby摸著平坦的小腹问他:“是不是我打掉它,你就可以回我身边?”
“你说什么蠢话?”夏墨升有些生气,“你忘了為什么会要孩子么?”
abby怎么会忘,她害怕自己留不住他,他说要对自己负责,对孩子负责,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可如今呢?他确实在努力,可是,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不管是客观上的距离,还是内心的距离……
每逢她打开电视,看到夏墨升活跃在荧幕里,温柔优雅的笑,她就觉得分外不真实。
她不禁问自己,那是她爱的夏墨升么?
不。
她爱的是那个站在酒吧舞台上,含情脉脉看著她唱情歌的男人;
她爱的是那个反抗家庭反抗命运,不顾一切跟她在一起的男人;
她爱的是那个嗓子唱哑隻為多赚几百块给她买玫瑰买礼物的男人;
她爱的是那个学会喝酒抽烟,骨子里藏著桀驁不训,帮她打架的混小子……
电视机里的这个,完美无缺,就像橱窗里的模特,属於无数女粉丝们的梦中情人,但不属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