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的夏墨升,都是温文尔雅的君子。笑容如沐春风,待人和蔼可亲。
不论是圈里圈外,都讚他是上帝派来的完美模特。
模特?不觉得讽刺么?
就像那首歌。
穿华丽的服装,為原始的渴望而站著,用完美的表情,為脆弱的城市而撑著,我冷漠的接受,你焦急的等待也困著,像无数生存在橱窗里的模特……或许,就是夏墨升的写照吧?
“能陪我再走走么?这附近有个湿地公园。”夏墨升忽然道。
我看了眼天色,现在已经是红霞尽染,恰好美得惊心动魄。我点了点头。
一路跟著夏墨升晃悠悠走进公园,现在是五六点,恰好是饭点,估计再晚一些,这儿将被附近消食的居民占领,人多起来,天色暗下来,我跟夏墨升算是回归到普通人,基本不会有人能真正认出来。
湿地公园里,有个大湖,叫静心湖。
我跟他沿湖散步,谁也没有说话,大概绕湖三分之一时,他才缓缓问我:“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我摇头,但怕他伤心,又点头。
他仿佛辨认出我这善意的谎言,苦笑:“好狠的心……”
“我想,正因為那段日子在她心里地位不可撼动,所以她才把日记里关於你的记录都撕下来了吧……”如果我没猜错,那些撕掉的内容,就是关於夏墨升的。
因為用abby的思维方式,濒临死亡是最绝望的境地,而最美好的记忆必定难舍。恰恰因為它难以割舍,才会想尽办法自欺欺人,抹除它。
“日记?”夏墨升愣了愣,拧起了眉心,回忆道,“是一个粉色的本子么?”
“你知道?”我诧异。
“我们俩就是通过这个日记本认识的。她当时去市图书馆,本子掉了,我捡到之后,也不知道是什么,也没有写名字,就窝在休息区看,她找过来,发现我偷看她的日记,很生气的,打了我一顿……”
提及此,他情不自禁弯起唇角笑出声来,仿佛看到记忆里那个彪悍的小姑娘。
笑著笑著,他又不笑了。
摘下墨镜,抹了抹眼角。我无意中瞅到他眼睛里的悲愴,受湖中波光映照,倒显得凄楚难忍。
我知道,他内心深处一定像有刀子在刮,很痛很痛……
“继续走吧……走完这一圈,我希望能听到你们更多的故事。”与其将悲伤压在心底,不如让它释放出来。
夏墨升边走边说。
时间回溯到大概九、十年前。
夏墨升当初20岁,abby她16岁。
一个是想要叛逆的成年人,一个是企图摆脱叛逆的未成年。相遇。
她不顾破坏图书馆规矩打他一顿后,两人被赶了出去。
市图书馆门厅,夏墨升坐在台阶上,abby还没消气。
拿著小粉红日记本,指著问他:“说!你看了多少?”
夏墨升捂著青肿的嘴角,回她:“就看了两页……”
abby不信,揪著他的衣领,非要他背出最后看到的一个情节。
他左想右想,也想不大出来。简简单单扫过的内容,他印象不深。
他以為abby又会将他揍一顿,其实他也不是打不过一个女孩子,可他又怎么会打这么一个可爱暴躁的女孩子?
於是,他老老实实抱头,说:“我真想不起来。你要还想揍我,就再给你揍十下,不过不许再打脸了。”
或许是那坦诚的个性,让abby生了逗他的心思吧。
abby性子顽劣,遇到夏墨升这么个乖娃娃,灵机一动,衍生了一个想法。
“看你长得人模狗样,我也舍不得打,我现在有个忙,需要你帮我。”
夏墨升自己现在嘴角还肿著呢,她刚下手那么重,叫“不舍得”吗?
“帮不帮?不帮,我就揍了啊!”abby见他犹豫,顿时抡起了拳头。夏墨升顿时举手投降,“帮帮,你说怎么帮。”
“会唱歌么?”
“会那么一丢丢。”
“有没有英文名?”
夏墨升犹豫了一下:“嗯,叫我moore吧!”
“多少岁?”abby问。
夏墨升觉得不对劲:“你要查户口?”
“哪那么多屁话!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赶紧说。”那犀利的拳头又捏紧了。
夏墨升想也不敢多想:“二十。”
“够用了!”abby直起身,用小粉本扇了扇风,那眼尾透露的奸诈,令夏墨升一阵不寒而栗。
正当他打算问清楚是什么事儿时,abby拎起他的连帽衫,他被迫站起来,隻好跟著她走了。
那是距离市图书馆不远的一条酒吧街。
abby站在外头,环著手臂一副大姐大的表情,跟夏墨升道:“待会儿,我进去会说你是我新交的男朋友。我叫kristen,你别穿帮了啊!”
夏墨升也不知怎么就魔怔了。男朋友?啊咧,他都没权利反驳的吗!
隻见矮他一个脑袋的少女,仰起脖子,用那灵动的双眸瞪他,他隻好挠挠头,答应。
还真是拿眼前的小女孩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啊……
此时还是白天,酒吧稀稀拉拉几个人,或站或坐,服务生在擦杯子,乐队在调试乐器。
十多年前的云东,是走在国内时尚的尖端,酒吧业蒸蒸日上,但管理也不如现在严格。
老板看到abby这个一未成年进来,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热络打起了招呼,夏墨升跟在她身后,仿若新收的小弟,东张西望,炫目的灯光闪在瞳孔里头,映照著他的惊喜与渴望。
突然abby叫他:“moore,过来。”当初在这种地方,有个英文名,是异常时髦的事儿。
夏墨升还沉浸在环绕射灯的光影里,直到abby亲自回转身,挽住了他的胳膊,他方惊醒。而惊醒的原因,是她的胸脯……
那蹭在他手肘上的感觉,软软的,像棉花糖一般,令他麵红耳赤。
除了他上小学的表妹,还没有哪个女孩敢靠他这么近。不仅爸妈限製他跟女同学保持距离,经纪公司也明令禁止跟任何女人交往。二十年,还没正经谈过一次恋爱。
然而,这样的他,女孩看在眼里,不免低声抱怨:“你怎么像个没来过酒吧的土鱉。”
夏墨升的脸唰得更红了,点了点头。
“太乖了。”女孩轻声鄙夷了句。
随后,abby随性挽著他,走近一位两撇胡子的大叔,介绍:“九哥,我男友,moore。”
夏墨升愣愣的。
abby抬掌就卯在了他的背部:“喊九哥啊!傻了么?”
“九、九哥好。”
“嗯。模样儿挺清俊一小伙儿。”说著,九哥停下抹桌子的手,就朝舞台上招呼,“华仔,贝斯,你们过来啊!”其中一个长头发的男生停下手里的伙计,朝这边儿看了眼,火速就凑了上来,经九哥说明夏墨升的身份,顿时对他左右打量。
“噯,你脸怎么回事?”华仔歪著脑袋问他。
夏墨升扫了眼abby,也不敢瞎说。
倒是abby无所谓,她撇了撇嘴:“不听话,我揍的咯!”
“哈哈。我说丫头,小心你这暴躁脾气,没人敢娶你!”
“谁说的?”小丫头来了脾气,仰头逼问夏墨升,“你娶不娶?娶不娶?”
夏墨升在这么多陌生人麵前,碍於女孩眼睛的威逼,他艰涩冒出几个字:“你还没到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