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最最最令我心动的求婚词了吧。字字心血,贯穿肺腑。
往事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剪辑回放。
那是最初的创业时期,两人窝在一张钢板床上,高焰问我:“如果赚够了钱,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我说:“不丹的雪山,挪威的极光。”
有天,他见我刷韩剧哭得稀里哗啦,问我:“你希望我成為什么类型的男人?”
我说:“万人敬仰,看到你就瑟瑟发抖。足够高冷。”
“為什么?”
“因為别的男人就不敢给你介绍女人,而女人呢,更不敢找你啦!你看这韩剧男主,暖成了中央空调,太招蜂引蝶,女主才会那么惨。”
后来,他给我煮粥喝,我一口就吐了,骂他盐不当盐放,他环著手臂,很认真的商量:“先说好,做饭不是我的强项,结婚以后,你分配点儿别的任务给我吧?”
我想了想,说:“带孩子,可以么?”
他居然点了点头……
如今,在这一方小小浴室,他凝视於我,深邃的眼睛倒影出我的模样,我眼前仿佛出现了幻景,四月芳菲,他手捧一簇绣球花,為我戴上象征承诺的戒指,周遭人潮轰动,掌声四起,亲友们送出祝福语,我与他含笑致谢。
这是以前我梦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然而,若要真正实现,跨越的障碍,该是多难?难到我细思恐极,一分一秒都不敢再肖想下去。
我闭上了眼睛,关上了他方才倾诉的情感,关上了自己蠢蠢欲动差点就答应的心,关上了芳菲盛景、婚礼喧嚣,关上了最不可能实现的祝福……
我记得很久以前,慕爵跟我说,年轻时谈恋爱觉得隻要爱情就可以了,等成年了,才发现,很多东西比爱情还重要。
金钱?房子?其实这些还远远靠后,对我而言,我需要的是我在乎的人统统认可。
这就是成长后,残酷的现实世界啊……
老天在给你希望时,总会设计一个绝望的坑,等著你。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高焰在耳畔,捏我鼻子:“这是要拒绝的意思么?”
是啊!一百个正确啊!
我想极度狠绝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然而话到嘴边,我睁开眼,隻是笑:“高焰,你几句话就想骗我答应,未免太不诚心了吧?一没戒指,二没捧花,三没彩礼,没有仪式感,我不同意。”
他嗤笑我:“如果我都準备好呢?”
我摇头:“不行,机会往往隻留给有準备的人,你毫无準备,错失了机会。”
他先是垂眸,旋即,慢慢鬆开我。那失望的神色,一览无餘。
我看著,好心软。
一时间忍不住说:“我勉强答应,保住你的命,行么?不结婚,行么?”
他愣了片刻,苦笑:“人之本性就是逃避承诺跟责任,男人更甚,何好,你这生意,是亏本。”
我无所谓耸肩:“吃亏是福。”
他一言不发,也不看我。想了半天,将我提溜出浴缸,我怕我没答应,他生气了。结果,他默默将我放入被中,用冰镇过的毛巾覆盖在我的脚踝之上,自己转身关进了浴室。
我坐在床上,捂著脚踝,六神无主。
大概过了半小时,花洒喷出的水声渐渐停了。
这段时间,我不知道高焰在里头都想了些什么。
他走出来,底下围著浴巾,表情状若无事,好像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些情话,不过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觉。
他一隻手用毛巾擦头发,拿著手机挪到窗边问那端:“东西交给徐梅了么?”
接著又沉默了一阵:“让她出麵协谈,提醒带上律师。另外,秦宇轩的资料发我一份。”
那端不知说了什么,他骤然有些动怒:“不交照片?一个小助理也敢冒险么?除非他不想在这圈里混了。赶紧办吧,加急。”
掛断电话,我好奇看他,但又因為刚拒绝了他的“求婚”,心里有点发虚,也不敢多看,慌慌张张挪开目光,看自己的脚踝。
高焰走过来伸手:“我给你换毛巾。”
我点头,交给了他,再瞅他,确实没有生气的跡象,也没有很高兴,很平常,很冷静,这样反倒令我有些战战兢兢了。
气氛一直尷尬到了晚上,梅姐过来亲自给我送饭,还带了高焰那份。
他边吃,边跟梅姐商量事儿。
“你找到他助理了吧?”
“嗯,照片已经都给我了,我也跟他承诺,决不揭穿他在酒店偷拍的事。”
“暂时先这样,等找了别的时机,再让他跟秦宇轩一起失业。”
我听得一知半解:“梅姐,你是找那胖子谈话了么?他是秦宇轩的助理?”
“胖子?”梅姐愣了会儿,骤然忍俊不禁,“对啊!就是他。之前秦宇轩三番两次到房间门口骚扰你,他助理在附近拍照,监控探头都已经查出来了。这要是曝光身份,秦宇轩準得玩完!”
“那还等什么,曝光啊!”我没法按捺。隻要有把柄,一切都好办。
正得意想著,梅姐安慰我:“先不著急,我听说他们在你回来的路上袭击了你,今天下午我特意找到了那助理,他照片已经老实交了。未免他出尔反尔还留有备份,我们现在不宜动手。”
“好迅速!”我感慨了声。
梅姐瞅了眼高焰,夸讚道:“都是高总的功劳,我可不敢贪功。”
高焰挑了挑眉,眼眸忽明忽暗。
梅姐拍我的肩膀:“总之,你不用再担心了。我跟高总会搞定全部事宜。”
“……”这俩什么时候成了同一个战壕的朋友?我鬱闷了,“你俩这是强强联手,直接把我当baby养?”
梅姐想也没想,笑起来:“正好跟abby是姐妹啊!”
我猛烈咳嗽起来,餘光瞥了高焰一眼,他奇奇怪怪问了声abby是谁,我忙急忙敛住咳,解释:“哈,眾和一个小演员。”
梅姐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很快就镇定点头。
我转移话题:“梅姐……我吃得差不多了,等会儿你帮我把这垃圾带出去扔了吧。”
梅姐眼睛都不瞟高焰,优雅起身,接过我手里的饭盒:“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俩了。”
高焰起身送梅姐出门。
我默默望著他的背影,舒了口气,隻期望高焰别多心。
三天后,在德天场外取景的戏基本都拍摄完毕,隻剩我跟緹娜之前餘留的一幕还没有拍成。我怕耽误大家档期,坚持要带伤上阵,高焰拗不过我,不知从哪借来了一部轮椅。
我惊了一下:“不用吧,我可以走路了呀!”
但看高焰那黑眸逼视过来,我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吱声了。
他推著我下电梯,好巧不巧,在门厅居然遇上了秦宇轩他那胖助理。
以前我要是没见过他,倒也不会注意到他,但是人就是这样,一旦你觉得应该注意到某种事物,你的视线会不由自主锁定目标。
就好比以前我去看车展,特别喜欢布加迪的跑车,后来在大街上,总是能看到同款车辆。这并不是有钱人变多了,而是因為你的潜意识帮你记住了它的样子。
胖助理见到我的刹那,赶忙戴上了衣服帽子,旋即装作不认识我,不动神色与我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