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焰!”我失声惊叫,连滚带爬,来到他身边。
陆熙也吓得够呛,他好不容易回过神,叫门童过来帮忙。嘴里念叨著,送医院,送医院。
几个人合力将高焰抬到一辆保姆车上,车速飞驰,道路边的棕櫚树不停后退。
高焰的脑袋枕在我怀里,我扶著他,一摸他的后背,手心黏腻腻的,全是温热的血。
我浑身发抖,眼泪啪嗒猛掉。
从未,从未想过,无所不能的高焰,也会虚弱得毫无反抗之力。
“高焰,高焰,你支撑住。求求你……”我哑著嗓子,哭得不成人样。也顾不得什么高冷、尊严、傲娇,我隻是觉得,他不能死,绝对不能。他死了,我要怎么办?忽地一隻手,勉力抬起,粗糲的大拇指,带著茧,擦过我的眼角。
“别怕,别哭。”他强撑著意誌安慰我。每说一个字,就冒出一口血。
平常得没法再平常的四个字,仿佛用了他一生的力气。他压抑著巨大的痛处,胸膛剧烈起伏,额发都汗湿得根根分明。吐出的气息,淡得好像立马就要消失。
“你别说话了,求求你,别说话!”我气急败坏,拍前麵的驾驶座背:“快点,快点!你他妈快点开啊!”
我怕晚一分,晚一秒,他就没命了。
医院急诊,手术室,亮如白昼的灯光,消毒水味道的走廊。
我靠在墙根,衣服胸前、肚子上,全都是高焰的血,刺目惊心。
我不停咬著手指,全身抖得厉害,怎么也控製不住。
陆熙在旁边不停打电话,低低沉沉的声音从我左耳传进来,又从右耳游出去。
一个字,我都听不明白。
周遭全都是嗡嗡嗡的声音,以至於他叫我,我都好想聋了似的,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扶我坐下,单膝蹲在我身前,神色凝重:“何好,振作点。鹰眼马上就过来了,他会找出开枪的凶手。你放心,我不会让焰哥白受这几枪。”
我眼神涣散,空洞得看他琥珀色的眼睛,抖著嗓子问:“高焰,他、他会死吗?”
陆熙怔了一下,沉默。
或许,他也没法给出準确答案吧。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又快又慌乱,距离我越来越近。
陆熙猛然被谁推开。那掌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得刮在我的脸上。
若放在平时,谁要甩我巴掌,我早就甩了回去。
可惜,我现在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感觉一阵阵发冷。
“何好,你到底要害死几个人才甘心?”
我机械般抬头,发现是沉小冉。她今日,素顏。没有了那装腔作势的浆果色冷唇与浓重的烟熏妆,她看起来有些显老,憔悴。
“小冉姐,你发什么火?焰哥出事,何好已经很难过了。”
“她会难过?嗬嗬……”沉小冉用手指著我,冷笑了两声,“她如果有心,就不会……”
欲言又止。
她狠狠抿住嘴巴,麵容痛苦,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落下。颯爽一抹,突然不骂我了,也不打我了。隔著一个位置,坐下抱头,跟著一起等待。
高焰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还未脱离危险。子丨弹丨,取出来两颗。还有颗直接贯穿,没留在体内。
我连他的手都没摸到,他就被送进了重症病房。
我站在窗外,痴迷地看著他俊逸泛白的脸。不知怎么,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躺在他怀里,他跟我说,一位老先生给他算命,说他命太硬了,类似於天煞孤星。很容易克到周围的人,会娶不到老婆,会孤单一生。
我那时候还笑他,如果他克到我了,我一定麻溜跑。
他不气不恼,隻吻著我的手背说:“你放心,我会主动放你走。”
现在想起来,莫名气闷。这个混蛋,不信天不信地,自负又骄狂,放弃过我一次,这回要敢再放弃,追到地狱我也不会原谅他!
高焰命硬,熬到除夕早晨,成功脱离生命危险。
隻是他还没有醒。
此时,高耀打电话过来,问我跟高焰為什么还没到澳洲集合。
我默了默,一开口,方知自己喉咙哭哑了,说话都带著浓浓的鼻音。
“好姐,你怎么了?”臭小子很快听出了我的异常。
都是过年期间了,哪家不是和和乐乐,一旦高耀知道,那么高家人肯定都会知道。尤其高书琼那老妖,身体又不好,万一受这刺激,突然掛了怎么办?好好的新年,要变丧事吗?
“哦,我生病了,你哥逼著我住院呢。”作势,我还猛咳了几声。
臭小子又问:“我哥呢?他手机一直没接。”
自从他进了手术室,我就自作主张替他关机了。
现在这种时候,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他的命才最重要。我不希望有人打搅他。
我隻好继续撒谎:“你哥他被医生叫过去了,他非得一心照顾我,还限製我玩手机。啊,不说了,他马上回来抓我了。”
臭小子一听我这又俏皮又嘶哑的声音,也没再说什么,嘱咐了两句照顾身体,匆忙掛断了电话。
我握著手机,坐在病房门口叹气。高家这关,算是过去了。
“嗬……犯了事,还想瞒天过海么?”
忽地,听旁边一声冷嘲热讽的话。
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沉小冉。
她跟我一样,从昨晚一直守到现在。高焰说,他跟她隻是朋友,如果真是这样,你觉得,我是该佩服她的毅力,还是该称讚她多情?
我没有多餘的精力搭理她,隻想安安静静等候高焰醒来。
陆熙过来时,带来了鹰眼。
虎背熊腰,黑酷黑酷的。我见过他一次。在澳门机场的时候,是他来接的机。
当时,我以為他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保鏢。后来听陆熙说,他曾经是黑道份子,转行了,跟了嶸爷。
雄浑的声音出口:“何小姐,沉小姐,凶手是张佑寻雇的人。他打算坐飞机逃出国,我已经阻拦住了,你们要去见见他么?”
张佑寻,又是他!无名一阵火气,我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椅子里。
沉小冉愣了一下,看我:“在这发脾气有什么用?阿焰如果不是為了你,会得罪那个人渣吗?”
我垂著脑袋,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爬满了我的脸颊。
是啊……如果不是我轻信於张佑寻,二话不说来了澳门,如果不是我逞强好胜,非得跟张佑寻撕破脸皮,如果不是我咽不下心里那口气,要去找张佑寻报仇,高焰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知不知道,阿焰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你呢?做事全凭喜好,从不為其餘人考虑,又自私又作死,三番两次令他置於险境。还好他这次没事,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算把张佑寻杀了,也无法弥补永远的遗憾。”
“小冉姐,别说了……”陆熙忙坐在我们中间,过来搂我。
我抬手挡住他,拒绝了他的好意。这都是我咎由自取,不需要任何人安慰,也不想要任何人给我找理由解脱。
我仰头,用手盖住了眼睛:“陆熙,她说得对。一切起因都是我,高焰他不应该受这种折磨。如果可以……我一定会阻止他為我出头。”“省省吧你。真要有这份心,我劝你早点离开阿焰,他或许还能活得长一点……”沉小冉的话,犹如一把把尖锐的刀子,插入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