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脑海中抹掉高焰的影子,苦笑著凝视我眼前可爱的女孩:“席童,我很舍不得咱们之间的姐妹情,不过,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不留你。以后再见,就当是陌生人,一个微笑,就足够了。”
端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从此不再回头。
撕破泪腺的,大概是回忆吧?
曾记横店初遇,坐在衙门口一起嗑瓜子聊八卦。
当替身演员时,背部青紫一片,她不顾深夜寒冷下楼买跌打药。拍戏迟到,她主动给我顶包。
发烧生病,她与夏墨升守了我一夜。
逢年过节,她都会第一个打电话祝福我。
出通告,她也会发注意事项千叮呤万嘱咐。
多少个日夜,我承蒙她一个小姑娘照顾。
反倒是我,為了复仇,肆意妄為,没有珍惜。
一顿饭,菜由热转冷。
一根筷子都不想动。
勉强扒拉了两口饭,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我想,席童大概也是如此吧?
明明两个人都待不下去,还坚持著把最后一次聚餐,吃得缓慢而悠长。
“我送你回去?”饭后,站在秋意萧瑟的银杏树下,我艰涩开口。
她摆了摆手,从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有人接我。”
旋即,她将那些照片重新递给我:“你拿去吧,这是最后一份,其餘的我都删了。”
“我回头烧掉。”我半开玩笑,试图活跃气氛,见她半分笑意也没有,我分外尷尬,垂眸踢著脚尖,不知该说什么好。
“司机来了。”
话刚落音,隻听山道拐口那端响起轰鸣引擎声。
放眼望去,一辆保时捷敞篷版911,朝我们驶来,将金黄色的银杏叶碾压得咯吱响。
这车,眼熟。
正思索,驾驶座将车窗玻璃摇下,露出一张俊脸。
居然是林青!
他朝我简单打了个招呼,示意席童上车。
我如遭五雷轰顶!
脑海里瞬间冒出一连串的疑问。
这个世界真有那么小么?
林青怎会跟席童认识?
他们是什么关係?
然而,我来不及深想,席童已经钻进车内,挥手跟我道别。
我忽然回忆起什么,忙朝她大喊:“我跟你哥,是假装情侣。”
声音回荡在空气里,跑车引擎声夹带著女孩的哭腔。
“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
我怔怔站在银杏树下,目送跑车奔赴山下,消失在来时的拐口。
秋风瑟瑟,如泣如诉。
我沿途开车上山,找到以前我、席童、夏墨升一同看流星的观景台。
我靠著车门,拿出一根“茶花”。
香烟,并非我的必需品。
许久没有抽过,倒有些生疏。
烟雾嫋嫋中,天色将晚,碧空如洗的苍穹,隻有一颗啟明星在闪耀。
西边悬掛一弯上弦月牙。
我想起那天,无数个愿望里,我说:希望下一次,我们能够再来看流星。
我们从不知“下一次”,是哪次。而世间有那么多的“下一次”,再也没有后续。
手机铃声响起,我掐灭了烟。
无心情看谁来的电话,我滑下接听。
“姐!”
是高耀。
“看到我哥了么?”
“没。”自前两天他在小汤圆家小区与我分别后,我隻在新闻里见过他。
我心说,发生了一係列的大事,估计在忙著哄慕嫣?
那端,臭小子语气急躁:“我哥从风驰离职了……”
“什么?”我尤為震惊。
之前我一度认為隻有风驰传媒把ceo换成了林青,没想到他不是调岗,而是彻底与风驰say-goodbye?
臭小子掛断电话后,我找经济类新闻扫了遍,云东风驰集团ceo正式提出离职申请,即将任命新人执掌大权。
里头未提他名字,我心说,这段日子高焰与娱乐圈艺人搞在一起,难免受人关注。这是风驰有意要压低影响啊。
臭小子说他哥没在香茗公馆,手机关机,信息也不回,我觉得这当弟弟的果然兄控,不就是失踪一天吗,大惊小怪。
我坐上车,发动引擎,开车离开燁林山。
高焰会去哪呢?
思来想去,在市里转了两个多小时。
从堵车到畅通无阻,从晚9点找到11点,电话也打了几个,全部都是机械女音播报。
我尤為气馁,打算回东方丽苑。
也不知怎么,路过外滩时,脑海里不自觉出现当时跟高焰站在瞭望台上一起抽烟的场景。
我把车停在附近一个广场,徒步走向熟悉的地点。
晚间,两岸霓虹灯繽纷闪烁,桥上照样车水马龙。人行道里已经看不到几个人。
而不远处的瞭望台,一抹頎长身形立在那,手里夹著根烟,忽明忽灭,快燃到一半。
走近了,发现旁边垃圾桶顶上,还有好多烟蒂,也不知是不是他抽的。
高焰听到脚步声,偏过头,寒冷深眸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戴了口罩,也没化妆,他一眼就认出了是我。
他也不问我怎么知道他的行踪,转而叹了口气:“想自己呆会儿,都不得安寧。”
我听言一愣,扭头就走。
刚迈一步,手臂一紧,他在背后一把将我拽了回去。
“开个玩笑,你怎么变小气了?”他哄我似的揽著我的肩膀,将他的烟递给我,“来,吸口,消消气。”
我瞪他一眼,夺过来就给扔到了垃圾桶:“我不抽烟屁股。”
他轻笑两声,拉了拉我的衣领子:“穿这么少,不冷?”
说著鬆开我,把自己西装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
白天有十七八度,到了晚上气温骤降,不到十度。我出门就穿了件衬衫,外头简单套了件针织毛衣,长发扎在后脑勺。
在屋里还行,站在这瞭望台,江风一吹,全都从毛衣洞和脖子里灌进来。
高焰第一时间给予的贴心,令我心头渐暖。
不过很快,我就掩去了那抹不应该有的情绪。
“高总,阿耀说你离职了,他担心你想不开。”
高焰嘴角一抽:“别理那小子。”
我靠著栏杆,问他:“风驰那么大一个公司,你為什么要走啊?”
“不舍得你伺候别人。”
“……”我语塞。
之前,我想解除合约,去跟金主张佑寻,他不同意。我随口一说,除非他要我,不要风驰。我没料到他记得那般清楚,真从风驰出来了。
但是,他似笑非笑的脸,看起来不大真实。
高焰会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好前程?
风驰集团,慕鼎天隻出钱,实权全部都被高焰一手掌控,如今慕嫣又有精神问题,如果他俩复婚,以后整个风驰都可能是他的。
他居然选择放弃。
“当时我也说过,你要没了风驰,也就是屌丝一个,没钱,我不会跟你。”高焰似乎对这种现实残酷的话早已有了免疫力,他丝毫不恼,反倒问我:“给个目标?”
突如其来这么一句,我愣了愣。
他笑了:“隔壁老王让我先定一个小目标,比方说,先挣它一个亿。”
“……”高焰果然是段子手。
“你想让我挣多少亿,时间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