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天色还亮上一些,此景必定更為好看。
她扎了个马尾辫,穿著一身白色长裙,斜跨一个单肩包。一别往时的跳脱,尤显乖巧。我都疑惑她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或者大姨妈来了,精神状态不好。
我朝她小跑过去,捋了捋口罩:“久等了。”
她朝我莞尔点头,没有多说,兀自朝里头走。
我更為不安,活泼小女孩装深沉?
跟随她的脚步上了间包房,周遭安静得隻剩我们俩。
服务生上完几个招牌菜,她嘱咐没有需求不能进屋,旋即锁好门,款款落座。
那郑重的模样,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跟我讲。
我起了几个话头想套点话,她爱答不理的,我也就訕訕闭了嘴。
心说大概自己哪儿不小心得罪她了,思来想去,也就昨天他表哥喝醉酒瞎亲了我一顿,还有什么事?
“好姐,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时,你答应过我的事吗?”席童忽然开口。
我一怔,脑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喝水,润了润嗓子:“等你火了,我想问你什么,你必须回答我。”我眼珠一转,倒是回忆起来了。
那时候我刚入《倾城无双》剧组,初识席童,她号称自己是娱乐圈百晓生,就跟她套了些关於高焰跟慕嫣的婚姻状况。
她说,必须拿出她想知道信息跟她交换,才能告诉我。
我顺嘴答应,如今,她找我兑现,我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说吧,你想问我什么?”我尽量保持镇定。
她掀起长长的睫毛,一瞬不瞬凝视我:“你跟高焰,是什么关係?”
我愣住。
她问这话,是為她哥讨公道么?
脑海里回想起夏墨升跟我说,席童并不知我跟他偽装情侣,隻怕,她误会我跟夏墨升是玩真的,然后发现我跟高焰藕断丝连,脚踏两条船。
“我跟你表哥隻是……”
朋友两字还未出口,席童一巴掌骤然拍在餐桌上,一声巨响打断了我。
“我隻问你,你跟高焰,什么关係!”她咬牙切齿,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我看她表情,怒目圆睁,不由觉得心里发虚,嚅囁:“情人关係……地下情人,端不上台麵。”
“果然……”她凄苦一笑,闪动的眼眶,盯著我,“你终於诚实了一次。”
我不知她这话从何说起。
但她剥开我丑陋的真实麵貌,令我无处可藏。
她从自己斜跨的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我眼前。
我心脏扑通扑通,脑子里似乎想到什么,但又害怕抓住那一丝想法,怕揣测她,怕眼前这份姐妹情再也回不去当初……
“打开。”她见我迟迟没有动作,命令我。
我手指碰到那封皮,似触电般缩了缩,终是鼓足勇气,拿起。
未打码未ps的原版照片,摊开在餐桌前。
我跟高焰,从横店一直追溯至云东,那些亲密无间、凌乱肆意的场合,都被摄入其中。
“是你?”我诧异万分。
怎么也想不到偷拍这些照片的会是席童。
脑海里猛然闪过那些“巧合”。
好几次我正跟高焰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她都会打电话问我在哪。
那是确认我跟高焰是不是真的在一起?
还有那次在夏墨升家,提及高焰离婚之事,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如梦初醒……
“我一早就跟你说过,我是百晓生,娱乐圈里,没有什么事能瞒过我。”语气当中隐隐有丝骄傲,旋即,她眉毛一拧,分外沉痛,“你别看我年纪小,但我见惯了这圈里的肮脏污秽。曾经我以為你跟那些靠潜规则靠炒作上位的女人不一样,没想到你还是走了这条捷径……”
我瞳孔紧缩,嘴里是说不出的苦涩。
席童是我在云东的第一个朋友。
她此时误解我,就像一把匕首割在我心上,尽管鲜血淋漓,但苦痛必须自己吞。
“你应该曝光我,让大家都知道我在外头偷食,这样更解气。”我建议她。
坏人始终应该得到惩罚,不是么?
“你想让我哥给你陪葬么?”她笑得冷漠,失去了平日里的光彩。
我震愕,愧意油然而生。也明白她今天来找我的真实目的。
我盯著眼前这一摞照片,分外淡定。
周一见的照片之所以打码,慕嫣爆料的照片之所以是傅思甜,我想,并非如我想的那样,有人特意给我留餘地想救我,而是因為,我沾了夏墨升的光。
因為我跟他绑定cp,一定程度就是联合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保住我,则保住了他的名声。
“我能為墨升做点什么?”因果循环,欠了他人,都会有代价。
席童认真看向我:“宣布分手,主动离开我哥。”
我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这段不对等的关係,早应该结束了不是么?
想到自己跟夏墨升假装情侣组cp,虽是為了快速走红抢慕嫣风头不得已而為之,但正因如此,才有了照片后遗症。
一个谎言,就需要另外一个谎言去填补。
我已经利用了夏墨升,还利用了傅思甜。
这两个人,都是无辜的。
娱乐圈好比一出宫斗剧。我自问,真的能踩著无辜之人的脊梁骨,愚弄民眾,去成就屏幕前光鲜亮丽的自己么?
我曾恶心高焰跟慕嫣表里不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慢慢走至今日,如果我还继续抱著夏墨升不放,我跟慕嫣隐瞒离婚事实又有什么差别?
“还有一点,如果外界对这段关係有异议……”席童似有什么难以啟口,欲说还休。
我会心一笑:“你放心,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他还会是公眾眼里的艺人楷模。”
席童默默舒了口气,比之最初的剑拔弩张,她神色缓和不少。
或许还念及那一丝姐妹情,她婉转解释:“好姐,我哥已经跟老陈闹翻,我不想他一错再错,搞得眾叛亲离。”
“我理解。”既然选择作為一名卖优秀人设的公眾人物,就不能丢掉偶像包袱,让公眾失望。
“我想说的,都已经说了。就当这是顿诀别饭,我先干為敬。”席童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倒灌,一杯见底。
诀别饭……
其实,是彻底绝交吧?
我握住自己麵前那隻杯子,五味杂陈:“一定要这样么?”
“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当初吗?”席童眨著她闪亮的大眼睛问我。
我喉咙哽住。
原来,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想要挽回一段感情,是那么的难。
尤其当对方一点儿都不留恋,一点儿也不想回头时,你想珍惜,都没有了机会。
不知為何,这个时刻,我竟然走神,想起高焰来。
还记得,当时我说要吃散伙饭时,他眉宇灰蔼密布,问我:“非得如此么?”
大概那时,他如我现在心情一样,有些不舍吧?
我执意要走,他说可以送我,不会留我。
以前,我卑躬屈膝,现在的我,倒是该学学他的洒脱。
骨子的傲气,应该支撑背脊与膝盖,寧愿保住最后一丝顏麵,也不要轻易弯曲。
她要从我世界走出去,我如果腆著张脸去哭求,倒什么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