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自己鼻子出错了,居然把这位陌生男人闻成了高焰。
直到他从帽子底下抬起头看向我,那眉目如刀削的熟悉脸庞展现眼前,我心里头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不欢迎我?”高焰斜睨我一眼,自顾自绕过我,往那软趴趴的沙发里一坐,整个人几乎陷进去,像是躺在里头了一样。
出租房麵积小,四个人装在里头,空间本就显得逼仄,尤其高焰那气势一提,整个屋子气压都变得极低。
汤圆缩在床头墙角,我跟梅姐坐床边。
我狐疑盯著梅姐,问她:“你们过来,不担心狗仔?”
梅姐用下頜指了指高焰,噗嗤一声:“你瞧他,看得出来是本人么?”
“彼此彼此。”高焰慢条斯理摘了帽子,捋了捋趴下的头发。
我更為讶异。
梅姐什么时候跟高焰关係好到能互开玩笑的地步了?两人还心照不宣玩起了cosplay,就為了来见我?
梅姐收敛笑意,握住了我的手,“今天约高总过来,是想一块儿商量个对策。慕嫣曝光了你俩关係,不论对谁,都是一次危机。”
我覷了高焰一眼,直言不讳:“高总,其实我不大明白,如果你跟慕嫣站在同一条战线指控我,你大可以继续当钻石王老五,这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危机,你凭什么帮我?”
“某人说,别人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我屁事没有,觉得男女不平等,心里不痛快。”高焰半眯眼,似笑非笑。
“就因為这个?”我微愣。我随口跟苏辕开玩笑的一句话,高焰居然当真了。
“不然?”高焰用小拇指挠了下眉尾,沉嗓压低,“何好,你非要问那么清楚,要不我俩私底下谈谈。”
我摇头。
高焰这丫肚子里的坏水,我见识多了。单独相处,少不了从圆搓到扁。
梅姐道:“阿好,要保下你的最佳办法,就是高总主动默认他跟傅思甜的关係。傅思甜我已经跟她聊过了,她对公司决定没有意见。墨升也会发声明应援你,撇除你的嫌疑。不过,高总非要当麵问你的意思,我就带他来了……”
我垂眸思忖,这么一来,我就得欠一大堆人情。包括夏墨升、傅思甜、梅姐、高焰……
而这一切起因,全部源自当时对公眾的一个欺骗。
我跟夏墨升不是情侣却必须装成情侣。如果没有这层关係,事情就简单了一半。
我有些犹豫。
為保我一个人,真值得大家不计成本付出么?
因果循环,会不会有一天,我所欠下的债,要用其餘方式来还呢?
代价,是我能够承担得起的么?
其实我很意外高焰会主动来找我。
他的意思很明确,隻要我愿意,他百分百力保我。
凡事都要有个权衡过程,牵扯太多人情,我没法立马决定。
大概僵持了半小时。
高焰仿佛看穿了我的犹豫,说:“看来你还需要时间考虑,这样吧,今晚你仔细想想,明早给我消息。”
我讚同他这建议,点了点头。
“公司还有点儿事需要处理。徐总,你留下劝劝她。”他戴好帽子,拎起滑板,起身打算离开。
刚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头问我:“你不送我?”
我嘴角发抽,心说就你屁事儿多。但看他今晚言行举止颇為诚心,一时间动容,隻好无奈穿好鞋,送他下楼。
夜晚,整栋楼都陷入了沉睡。
楼道灯光昏黄。
高焰走我前麵,我跟在后头,一步步下阶梯,不紧不慢,脚步声清晰入耳。
我打破寂静:“你其实没必要為了我跟慕嫣作对。”
他猛然停住脚步,我腹部冷不丁撞上他的滑板,有些疼。
我不由退一步,高他两个台阶的距离,站定。
他回身看我,我微微俯视他,算是居高临下,角色对调。
灯光将他的頎长影子投射至身后。棱角分明的五官,冷峻,硬朗。
以前我看言情小说里常写,霸道总裁爱上我,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鋥亮,一出场必定自带背光。
遇上高焰,我才知现实当中真有如此人物配得上里头的玛丽苏人设。
所以,他像是天生就应该穿挺括矜贵的西服,而这身嘻哈休闲服穿在他身上倒显得分外违和。
寂静的深夜,嗓音低若沉磁:“阿好……你有彻头彻尾爱过一个人么?”
我不知道高焰今天犯了什么病,薄情如他,居然能从他嘴里听到爱这个字。
因此我感到万分诧异,并且觉得他没有资格这么问我。
曾经,我爱他……爱到舍弃自我,爱到低至尘埃,爱到可以為他去死。
但就是那么一个我,根本不堪怜惜。
我一声不吭,没有回答他。
他看了我良久,光线映照在他黑眸里,将其染成琥珀色。原本深幽难测的目光,仿佛一泓秋水,含情脉脉。
今晚的他,一点都不像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高焰。
也不知是不是这栋居民楼的缘故,倒发现他沾了丝烟火气。
他接著说:“我很好奇,那是怎样一种滋味。”
说完,他转过身去,继续往下走。
我愣了半晌。高焰,是想跟我谈恋爱了?
我禁不住把自己逗笑,隐隐还有一丝莫名酸楚。
高焰这类人,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早应玩遍想要的女人,竟连“爱”是什么都不曾知晓。我以往费劲心力没有教会他,他可恨,还是我可悲?
亦步亦趋,跟著他下完楼。他站在出口,弯腰把滑板放下。
我以為直接就是道别互说再见,岂不知他腾出双手后,上前一步,径直将我压在旁边的墙上,一通强吻。
他这举动太出乎意料,我来不及喘息。每一记都直抵喉咙,深得都快令我犯恶心。
我拍打他的肩膀推拒,他才抽出舌头,放开我。
然后,他踏著滑板走得如风瀟洒,那嘴角噙著的玩味笑意,在我脑海挥之不去。
回到小出租屋后,小汤圆已经耐不住困意,倚著墙角睡著了。
梅姐低著头玩手机,听到响动,方抬起头来。
她止不住八卦,问:“回来啦,高焰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他这儿发春,病入膏肓。”
我指著心脏淡淡一句,惹笑了梅姐。
她意味深长揶揄:“这不正合你意?想报复一个人,走肾不如走心。”
我微愣,笑得冷漠。似乎想起什么,凑到她身侧不要脸地问:“你跟高焰怎么搞在一起了?”
“别用‘搞’字好么,老娘我不吃嫩草。”梅姐白了我一眼,装模作样端了端头发,旋即分析道,“要想掌握权威话语权,当事人证明比任何舆论都要有效,我本来想请墨升出麵破除谣言,后来一想,如果高焰否认你们的关係呢?”
“他不一定会帮我。”
“我一开始也不抱希望。”
我疑惑:“那你怎么还联係他?”
“是他先一步主动联係我。”
我震愕。
“阿好,我之前还怀疑他就是自爆丑闻的幕后人,一直担心他会借机落井下石,帮慕嫣对付你。然后,他电话里跟我说,想合作找出那个人。”
我默了默,这的确像是高焰的风格。有谁阴了他一把,他肯定双倍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