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得紧紧捏紧了手里的笔杆,力气过大,瞬间折成两半,梅姐估计怕我一言不合在局子里动手,忙把我拉回去坐好。我环著手臂撇开脸,多看慕嫣一眼都觉得瞎。
一直没有开口的高焰,习惯性敲了敲桌麵。
“我希望何小姐掂量清楚这一百万附带的价值。大伙儿坐在这,无非想息事寧人。再闹大了,恐怕对谁都没有好处。徐总,您说呢?”
我顺著高焰的话朝梅姐望去,她垂眸思索,眉头拧得很紧。
良久,她抬起头,微笑拍板:“就这么著吧,一百万就一百万,此事尽快揭过,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愣了愣,有些不服气,高焰简简单单一句话,梅姐就这么屈服了?
刚还想插嘴说什么,梅姐眼神一睥,朝我摇头,我隻得按捺住,勉强同意。
出丨警丨察局后,外头媒体早已围堵。
梅姐好不容易才把我带上车。
车上,我问梅姐為何要送慕嫣那么大一个便宜,她叹了口气:“娱乐圈不宜互斗,我不仅仅想帮你复仇,还想培养你……”
我一愣:“梅姐,我……”
“如果现在高焰和慕嫣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你想过以后的人生吗?何好,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我已经失去一名大将了,不想再失去你。”
梅姐语重心长,握紧了我的双手。
我恍惚出神,一时语塞。
之前王亚婷入狱,她找我喝酒,就说不管眾和丢了谁,她都会舍不得。何况,王亚婷是自己花精力打造出来的明星,不管是作為老板还是经纪人,都应该努力保护她,然而,出了事,却是自己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牢。
而梅姐之所以那么做,也是考虑到我当时的处境。
这让我感到分外内疚。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肩膀上的责任,不仅限於复仇,还有梅姐的期望。
在外人眼里,她是心狠手辣錙銖必较的女魔头,然而,在我眼里,她不仅讲义气、重事业,更是一位好姐姐。
正如她所言,希望身边那些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女孩,都能够功成名就闯出自己的天地。因為,过来人的经验曾告诉她,女人,该相信的隻有自身的实力。
当我思忖之际,我手机忽然响了。
梅姐在旁边推我,我才反应过来。
是个陌生的当地号码,我接过,那端声音沙哑低沉但很雄浑,有些熟悉,但没判断出是谁。
他问我:“何好,你有时间吗?”
我愣了一愣:“请问你是?”
那端显然有些不悦,咳了两声,声音更為低沉:“我是爷爷。”
我顿时错愕,高书琼高老妖?他忽然找我做什么?
高老妖将地点约在外滩电视塔附近一家24小时书吧内。
名為“昔年”,酸腐的小资情调,别致的文艺气息,行走的知识分子,整个氛围与我这种大俗之人极為相悖。
我全身素黑,戴口罩隐藏在二楼阁楼的包间内,门外是梅姐叮嘱我带来的两个保鏢。如今我是公眾人物,来这间书吧时,正门都没敢走。
我照例点了杯不加糖的苦咖,静候高书琼。
等了大概几分钟,透过左侧窗户玻璃,“昔年”门外,一辆劳斯莱斯稳当停靠,自上麵走下来一位蹣跚老者,白发苍苍,体型瘦高,背部微驼,他接过管家递来的拐杖,屏退下人,步履坚定走进店内。
不多时,保鏢撩起包间竹帘,高书琼出现在我麵前。麵孔肃穆,姿态威严,立在那,如同一尊受人敬仰的大佛。
“爷爷,快请坐。”我起身招呼他。
“嗯。”他淡淡扫我一眼,頷首落座。
我猜测他应该常来此地,还没点单,掌柜紧随其后,亲自给他端过来一杯茶和一份当地报纸。
茶香四溢,闻著好像是铁观音。
“您找我有急事?”待包间内隻剩我与他,我不想拐弯抹角弄些不必要的寒暄,就径直问了。
高书琼原本冷肃的脸,因我这一问,麵色骤然露出几分尷尬。
我也不好著急,双手捧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他似乎犹豫几番,艰涩啟口:“阿好,你跟那个叫夏墨升的,怎么回事?”
我错愕,没料到他大老远邀我来“昔年”居然是纠结感情问题。
我訕訕一笑:“是朋友啊……”
高书琼麵色一凛:“我看电视里,你俩走得挺近,又拉小手,又搂搂抱抱的,实在不太像话。我问阿焰,他又不爱跟我诉苦,你跟爷爷说说,他心情不好,是因為这个姓夏的么?”
“……”我该不该跟老妖说,其实在外人眼里我跟夏墨升才是一对儿?而我跟高焰,已经没关係了。
高书琼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阿焰前些天把家里的网都停了,不让我看你的新闻,我隻好亲自来找你了。”
听言,我脑袋发懵。
高焰為什么要停网?
是怕我打慕嫣那事传到高老妖耳朵里,还是怕我跟夏墨升的情侣关係他瞒不住?
不过,高老妖唱得哪出,我跟夏墨升膈应到他了,所以想替高焰抱不平?
“爷爷,感情这事不能勉强。”我跟他们高家已经缘尽,就是不知高老妖能不能体会到我在委婉解释?
岂料,高书琼语重心长劝起了我:“阿好,以前是我糊涂,三番两次阻止他娶你进门,现在我也老了,没几天活头了,就想看著孙儿有个和睦家庭。要不挑个日子,你们把婚给结了。”
不提这茬,我可能会很好说话,谈起以前,我倒是气不打一处来。高老妖不是看不起我的出身么?嫌我山沟沟里来的,一没教养二没户口,配不上他们这种素质优等的云东市高干家庭。
现在,又想巴结我回去?
我不免冷笑:“爷爷,那慕嫣不是云东首富的女儿么,家教好,有才情,地位又高,正好跟你们家门当户对呀!”
高书琼连连摆手:“那姑娘不行。”
我来了兴致,高老妖以前可喜欢慕嫣了,如今态度180°转弯,不知是為何?见我疑惑,高书琼半天也没吭声,我又追问了两声,他似乎赖不掉了,才尤為窘迫道:“以前撮合他们俩结了婚,几年都没落子,我这当爷爷的,还想抱抱曾孙儿呢。”
我无语。原来他说的不行,是指没怀孩子。
高老妖也太迂腐守旧了吧!
我隻听过公婆著急想抱孙子,逼自己儿子娶媳妇的,没听过都是爷爷级别的人物了还操心孙儿辈传宗接代的。
高书琼估计是活得太久,需要找个像样点的人生目标,证明自己还是这个家庭里的统治者。
儿子管完了,又来管孙子,还想管孙子的儿子。
精力充沛,天下第一。
我勉力挤出一丝微笑:“爷爷,我觉得您呢,想找的是生育机器,而不是找孙媳。所以,我给你出个主意,现在医学发达,让高焰去医院擼一管,给配个种,代孕个崽儿,岂不是更快?”
高书琼仿佛没料到我突然口吐污言,那一双犀利精亮的眼睛,极為震惊瞪住我,语无伦次:“你、你怎么……放肆!”
我收敛笑意,给他那杯茶添了些热水,认真道:“爷爷,如果哪天您希望我跟高焰在一起,是因為看好我这个人而非其餘附加价值,我估计会考虑进你们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