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的眼泪顺着她没有气色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若菲又说:“等到火势被救下来的时候,我的爸爸、妈妈、奶奶,全都被活活烧死在那间房子里。我哥对我说,生命诚可贵,再辛苦都要好好活!他在他短短33年的生命里,真的活得好辛苦!可是再辛苦,他都不会说累。还有一件事……也许你们都不曾注意过,再热的天,他都不会光着肩膀,因为他的身上,全是让人看了害怕的伤疤!”
听到此处,昊天也感到一阵悲痛,他好懊恼,在邱比特生前,为什么没能多疼爱他一点?
时光望着若菲忧伤的脸,也伤心后悔不及。
若菲捂着胸口,泪流满面,又继续说:“我多么希望死去的人是我!我本来就是一个活得浑浑噩噩的人。可是,为什么是他?他的心中有着奋斗不息的雄心壮志,有着梦寐以求的甜美爱情,却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心痛,一样不平,可是,你却一直在帮害他的人!”
一个如此悲恸的故事,以这样的方式展现在团团面前,她的心肺都快要碎了。
鹭雁看着团团痛哭不止的样子,也跟着流下眼泪。
鹭雁从前只以为自己出身贫贱,又何曾知道,那个看起来强悍、出身好的邱比特,身后会是这样的凄惨往事?
时光看着若菲流泪的样子,说不出有多心疼,他再次走到若菲身旁,安慰道:“你的心痛,我都明白。以后的日子,就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若菲抬头看了时光一眼,突然间甩了他一个耳光:“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你为什么不救我哥?你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时光为自己辩解道:“比特哥是被割破的气管,窒息的速度那么快,根本来不及抢救啊。”
“那是医院检查后说的结果,在事发当时,你根本就没有试图送去去救,怎么就确定没救呢?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也不要说喜欢我,你这样的喜欢,只会让我感到恶心!”若菲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病房。
昊天望着若菲离开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团团的手机响了一声,被她按住了。
鹭雁看着团团脸上未干的泪珠,暗淡的唇色,问:“团团,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团团缓缓走下床来,对鹭雁说:“好好休息,好好治疗,我必须去我爸那里一趟,先走了。”
团团手机上的电话,是团伟打来的。
她记得,关于去看望团伟这回事,她已经推了几周了,真的是不应该。
鹭雁不太放心,吩咐时光送团团过去。
团团微微笑道“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爷爷和你,还有孩子,都需要他的照顾,还是让他留下吧!”
团团走出病房,走下电梯,走出住院部,她又一次经过了方才推鹭雁进去的急救室,她看到又一辆120救护车开进,一群忙乱的医生护士推着病床进了急救室,几个悲伤的家属在急救室外泣不成声。
看到这里,团团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人生短短几十年,每个人迟早都有那么一天,今天是你在急救室外哭别人,也许明天就轮到别人在急救室外哭你了。
世间之事,大概都是如此,死生亦大矣,又如何呢?
死亡,不过是世上最平凡的事情之一。
傅子欢望着窗外,安静的坐在凳子上,拿起一本书,随意翻了几页。
看看天色将晚,他想,今天大约又要落空了,团团不会来了。
可是,团伟却接到了团团的短信,说是在来的路上。
两人都欣喜不已,又将屋子里布置一通。
门外有敲门声,必然是团团来了。
傅子欢依计拿着一束鲜花进了卧室,团伟就去开门。
果然是团团,她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头发有些凌乱,神色也恍惚不定。
团伟觉得情况不对,忙扶住了她,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团团刚说了这句,突然昏倒在地。
团伟吓了一跳,惊呼起来。
傅子欢忙将鲜花放在一旁,从卧室里跑出来掐团团的人中。
几秒之后,团团醒了,她看到了蹲在眼前的团伟和傅子欢。
一连几个月,团团都是寝食难安,最近几周,更是过于疲劳,早已体力透支。
团伟扶着团团,躺在卧室的床上。傅子欢看着团团像是低血糖,去厨房沏了一碗红糖,端到卧室,团团接过喝了下去,又把空碗递还给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傅子欢看团团如此客气,心里很难受,他看着团团憔悴的脸,关心道:“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团团把头靠在床头,又看团伟:“爸爸,你最近还好吗?”
团伟答道:“好,我很好,子欢每天给我做饭,陪我聊天,真的挺好。”
团团又问:“阿姨呢?怎么没见她?”
“她回去帮忙带孙子了,不常在。”
团团点点头,没有气力的闭上眼睛。
傅子欢看团团如此疲惫无力,乃向团伟说:“叔叔,让团团睡会吧!晚点再说话,我看她太累了。”
团伟点点头,傅子欢为团团脱了鞋,将她的脚放到床上,又替她盖上被子,带上门出去了。
听到关门的响声后,团团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床头上一束鲜花,也忆起当年图书馆门口的相识,已经明白了团伟叫自己来的意图。
团伟多次催促她前来,不过是为了傅子欢,团团闭上眼睛,眼泪流在枕头上。
团团心里很痛,傅子欢的心意、他的为人,她焉能不明白?
几年的相识、日日夜夜的相处,任凭是什么误会,都是不必解释的。
她什么都懂,可是没用,这几个月的经历。她几乎将生死已参透,何谈儿女情长?
她只求良心之安,邱比特已经死了,她再也不能允许自己拥有爱情。
傅子欢终于又有机会为团团下厨了,他又是心酸、又是欣慰,钻进厨房张忙了两个小时,研究了几道补血补气的菜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熟悉的菜香味传到卧室,叫醒了熟睡的团团,她坐起穿上鞋,拉开门走进客厅。
“你醒啦?坐下吃饭吧?”团伟看见团团,露出笑容,他忙拉凳子,摆碗筷,热情的招呼团团。
傅子欢正在从厨房向客厅端菜,一切安置妥当之后,团团坐在沙发上,团伟坐在团团身旁,傅子欢坐在了团团对面。
团团看看满桌丰盛的宴席,不得不提前说明一些问题,虽然她知道,这会让大家扫兴。
“爸爸,你叫我的来的目的,我已经明白了。”
此言一出,团伟、傅子欢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