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民政局大门,初春的阳光照在脸上,树梢吐出了嫩芽,小鸟破壳而出,小奶猫跟在母猫后面练习走路,一切都是崭新明媚的。
连空气都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许皓月做了个深呼吸,侧着头看向陆成舟。
她问:“你说,结婚意味着什么?”
陆成舟思忖片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
“意味着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是爱人,是朋友,也是亲人。”
许皓月会心一笑,将小红本塞进了挎包的最里层。
陆成舟也问:“那你呢?结婚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许皓月与他含笑对视,柔声说:“意味着,我最爱的人是你,以后,我还会更爱你。”
领完证,两人各自向家人通报了这件喜事。
陆成舟这边倒是方便,走两步路就到家了。他站在院子里,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对着三位长辈重重磕了个响头。
把姿态放低,礼数到位,就能少受点皮肉之苦——这是他从小与父亲斗争中总结出的经验。
许皓月这边麻烦点。她得先找个公共电话,拨打海外长途,跟方韵的某个朋友取得联系——这是她们出国前就约好的联系方式,然后找许母接听电话。
听到母亲久违的声音,许皓月一时没忍住,眼眶又泛起了红。
“妈,有三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许母的声音也透着愉悦:“能接到宝贝女儿的电话,就是我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许皓月鼻头一酸,心绪复杂万千,“妈,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要不是她当众揭露季康平的丑事,还把各项证据发布到网上,引起舆论的掀然大波,也不会连累到母亲和嫂子。
母亲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别说傻话,你做了正确的事,这也是我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顿了顿,她哀叹一声,“至于你爸,他是罪有应得,你别有心理负担,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这起举国震惊的腐.败大案终于在上个月迎来了终审判决,季康平和贺明远都被判了无期徒刑,其他涉案人员都未能幸免,轻则免职,重则判刑。
许皓月虽然坚信许母是清白的,但她与季康平毕竟夫妻多年,难免会有利益往来纠缠不清。
只有提前为母亲安排好退路,许皓月才能真正无所畏惧,放手一搏,向死而生。
许母感叹道:“还好安琴没被判刑,不然,我这辈子都没法安心。”
因为一纸精神病鉴定书,法院免于对安琴的刑事处罚,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对安琴来说,那里算是个不错的安身之所,三餐不愁,安全无虞。如果治疗效果良好,她将来还能出院,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上天为每个人都安排了最好的归宿。从今往后,天涯陌路,后会无期。
许皓月举着听筒,目光不经意飘到街角,那里有一株茂盛的三角梅,长得有三四层楼高,在阳光下,每朵花都肆意绽放,每片叶子都绿得鲜活,充满生机。
仿佛心有灵犀般,陆成舟的身影恰好从三角梅后面出现。
他一眼就看到她,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大步向她走来。
天地俱静,柔光洒落,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母的声音,打断了许皓月的遐思:“对了,不是说有好消息吗?一件件说,让妈高兴高兴。”
许皓月含笑凝望着向她走近的男人,声音忍不住上扬:“妈,陆成舟回来了,他还活着,这是第一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欢快的笑声:“让我猜猜啊,第二件喜事,是不是你们结婚了?”
“嗯。”
“那第三件呢?”
许皓月抿了抿唇,迟疑片刻,有些惴惴不安:“妈,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才听到母亲开口:“有点快,不过,看到你们有个好结果,我也很高兴。我刚当上奶奶,马上就要当外婆了。”
许皓月倏地睁大眼,惊喜地问:“嫂子生了?”
问完后又觉得好笑,这不废话吗?去年十月就到预产期了,只不过这段时间她过得浑浑噩噩,把这件事彻底忘了。
“嗯,生了个女孩,取名叫季繁星,跟你的名字正好是一对儿。”
许皓月笑弯了眸。
繁星,皓月,遥相辉映,熠熠生辉,真好。
提到名字……
许皓月抬眸看了眼陆成舟,思索片刻,决定听听母亲的意见:“妈,我跟陆成舟的孩子,叫陆灯怎么样?”
许母沉默三秒,
“噗”——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串大笑,一向端庄自持的许母此刻笑得像打鸣的公鸡,久久停不下来。
许皓月脸黑了。
她已经可以想象,肚子里的小宝宝呱呱坠地后,每一次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名字,会收获多少无情的嘲笑,幼小的心灵会遭受多大的伤害。
陆成舟挠挠头,困惑中还带点忿忿不平:“这名字挺好的啊,不然叫什么?陆牌?陆虎?陆由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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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繁花正盛,陆成舟开着车,奔赴新的定居地,副驾上坐着许皓月,车后放着他们的全部家当。
许皓月举着陆成舟的新身份证,对着阳光端详了半天。
“陆、嘉、木。”她来回念了好几遍,越念越喜欢,“看看,咱文化人取的名字就是不一样。”
陆成舟笑而不语。
那天领完证,他给方队发了条短信,除了通知自己的喜事,还委婉地提议:陆志强这个名字,恐怕跟他的年龄气质不太符合,不如改成陆嘉木。
方队收到短信,不屑地嗤笑一声:“这些小年轻,尽喜欢取些文绉绉的名字,酸了吧唧的。嘉木,一根木头,哪有志强好听?”
好在他还算有良心,顺着陆成舟的意思,给他办了张新的身份证,还特意找了关系,把他调到一座小城市,离泉城不远,有山有水还有温泉,比南浦镇要繁华热闹得多。
陆成舟依旧从事森警岗位。因为山上大部分地区都被开发得很成熟,所以巡山的工作也轻松了许多,每天.朝八晚六,偶尔遇上急事加班,也能赶回家吃口热乎的饭菜,比起之前风餐露宿的日子,不知道舒坦多少。
许皓月起初也找了份兼职,在艺考集训班教美术课,不过后来肚子大了,行动日渐不便,陆成舟便让她辞了兼职,安心在家养胎。
小城市房价不贵,他们买了套二手房,一楼带院,日照很足,原房主装修得很用心,几乎可以拎包入住。
闲暇时,陆成舟喜欢收拾小院,周围做了一圈围栏,入门处搭建了个花架拱门,爬藤月季长得很快,几个月就覆盖了原来的铁架。沿墙处种了一排绣球花,此时,花球开得正盛,一簇簇的,蓬勃又可爱,把小花园装点得热热闹闹的。
院子中间还有片空地,陆成舟打算种棵小树。
许皓月心念一动,“哎,我这儿有种子。”
她回到房间,从衣服口袋里翻出了一枚豆荚。
这是那棵小凤凰树的果实。小小的豆荚,只有巴掌大小,深褐色的外壳已经成熟干裂,露出里面一排椭圆形的种子。
陆成舟不觉失笑,“从一粒种子长成一棵树,你知道要多久吗?”
许皓月如实回答:“不知道。”
她低头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眸光流转着温柔的爱意,“不过,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它发芽、长高、开花、结果。不要急,树跟人一样,需要时间,慢慢长大。”
陆成舟凝眸望着着她,眼里满是宠溺的笑,轻声说:“好。”
一辈子那么长,足够等一棵树开花,看一个孩子长大,陪你爱的人,经历岁月流转,走完每一个春秋和冬夏。
大结局了,心情很复杂,越想追求完美,心理负担就越重,导致早就想好的结局,却迟迟没有收尾。
但有句话说得好,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不管是什么样的故事,都要有个结局。有始有终,才能周而复始,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