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吗?
没有越狱,也没有转移监狱、保外就医、或提前释放的记录,高墙之下,一个大活人,居然凭空消失了?
贺轩接了电话,只是冷笑。
凭空消失就对了。
一切如他所料。那个江海,果然有问题。
“那人叫什么……”贺轩眯着眼,回想了片刻,“李国平?判了十年的那个?”
这是与江海同时入狱的毒贩。除此之外,这个团伙里还有个叫林友诚的,已经枪决了。
“对。”季铭手里拿着一沓资料,低头看了两眼,又抬眼看向贺轩,“不过,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你真的要去见他?”
贺轩嗤笑,“小角色?一枚棋子能扭转大局,一个小角色也能盘活整场大戏。”
季铭不解:“什么大戏?”
贺轩拿走他手中的资料,往后翻了两页,找到了江海的信息表。证件照上,那张脸没有表情,轮廓如刀削般凌厉,眼神透着几分狠戾。
他伸出手指,在那张脸上用力戳了戳,一字一顿带着恨意:
“借、刀、杀、人。”
刚下完一场雨,夜风湿冷,棚户区里弥漫着下水道的臭味。小巷曲折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两旁房屋高低错落,地面污水横流。
一行人走在巷子里,七弯八拐,最后在一扇小门前驻足,依次弯腰钻了进去。
顺着逼仄的楼梯向下走,空气中霉味渐重,下到地下三层,终于到达一间地下室,这里面积虽大,但阴冷潮湿,墙壁都起了黑斑。
陆成舟才待了一会儿,就觉得胸口憋闷,喘不过气。
墙角有一张小床,一个枯瘦的男人从床上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海哥?”他颤颤巍巍地挪动着步子,走近陆成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脸色变得复杂微妙,“真的是你?”
这是另一个逃犯。半年来为了躲避丨警丨察追捕,他一直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每天只敢摸黑出来觅食。
陆成舟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和:“阿斌,这段时间受苦了。”
程斌眯着眼打量着他,又看向他身后的林子浩,依旧满脸狐疑:“昨天听浩子说见到你了,我还不信。你不是进去了吗?”
陆成舟淡淡地说:“上面有人帮忙。”
“这么牛逼?”程斌突然想到什么,倏地睁大眼,紧紧抓住陆成舟的胳膊,“那你能不能把国平叔也搞出来?”
“已经在办了,不过需要时间。”
程斌长舒了一口气。
林子浩咧着嘴笑了,走上前,揽住陆成舟的肩,“还是海哥牛逼啊,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不像我们,逃的逃躲的躲,过得这是什么日子,妈的!”
程斌重重叹气,目光瞥向一侧,靠墙的五斗柜上立着一张黑白相框,面前摆着几样简单的祭品。
“可惜友诚叔已经……唉!”
没有香,陆成舟便抽出三根烟,点燃,摆放在五斗柜上,后退一步,冲照片鞠了三个躬。
身后的小弟们依样照做。
最后一个是林子浩,他脸色无比阴沉,紧紧咬着牙根,恶狠狠地说:“叔,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报仇,让那帮条子血债血偿!”
隔着袅袅的青烟,照片中的男人的脸轮廓模糊,神色幽暗。
灯光昏黄,映得所有人脸上影影绰绰,表情晦暗不清。
简单地祭拜完后,程斌拉住林子浩,谄笑道:“浩子,你本事大,能不能把我也弄到国外去?这东躲西藏的日子实在太折磨人了。听说你在东南亚混得挺好,让我过去给你打打下手呗。”
林子浩拍拍他瘦骨嶙峋的脸,“瞧你这话说的,什么打下手?咱们是什么关系,我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苦吗?”
说完又转过脸看着陆成舟,征询地问:“海哥怎么打算的?”
陆成舟眸色微动,眼里流露出一丝期许,“能出去当然最好。你有门路吗?”
“有是有,不过……”林子浩顿了顿,高深莫测地笑了,“你俩得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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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棚户区窝了两天,确认周围无丨警丨察盯梢后,程斌终于走出那间地下室,偷偷摸摸地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车。
陆成舟开车,副驾上坐着林子浩。
安全起见,车上再无第四人。
程斌不安地东张西望,低声问:“浩子,咱们去哪儿?”
“先去找个地方捯饬一下。你看看你,”林子浩打量着他,嫌弃地啧了两声,“把自己收拾干净点。晚上我约了客人。”
车子缓缓开动,汇入主路的车流之中,陆成舟盯着前方,目不斜视。
“客人?”程斌一下子就听出端倪,“买家还是卖家?”
林子浩扬起嘴角,“都有。”
程斌陡然瞪大眼,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这么快就能东山再起。”
林子浩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神色颇有些得意,“还得感谢我叔留下来的人脉。”
前方红灯,车子停了下来,一直沉默的陆成舟突然开口:“你说让我俩帮忙,怎么帮?”
林子浩点了根烟,鼻腔里哼出两道白雾,慢悠悠地说:“说实话吧,虽然我身边有不少人,但信得过的,还是你们这些老朋友。”
“那是,咱们是拜过把子的好兄弟。”程斌用力捶了捶胸口,语气铿锵,“有事你说一声,兄弟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子浩扯了个笑,一派从容地说:“倒不用你赴汤蹈火,就是有批货需要人盯着。你们不是想去东南亚吗?今晚有船从吴山码头出发,分两批,你跟海哥各护送一批货,十天后到马来西亚的槟城汇合。”
“等等,吴山码头?”程斌满脸狐疑,“这可是正规码头,安检严得很,你确定货能带进去?”
林子浩按灭了烟,斜眼瞥着他,阴恻恻地冷笑。
“巧了,我上面也有人。”
陆成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缓缓扬起唇,会心一笑。
在旁人看来,这是兄弟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程斌喜形于色,向前探身,双手搭在两兄弟的肩上,兴冲冲地说:“等到了马来西亚,咱们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没高兴一会儿,又感伤起来,“可惜啊,友诚叔和国平叔看不到了……”
没人接话。程斌唏嘘一阵,看向林子浩,问:“浩子,你回国这些天,去看过国平叔吗?”
林子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说呢?我想找死吗?”
虽然他现在是以全新的身份入境,但是公然挑衅国家机关、在丨警丨察面前耀武扬威,给他十个脑袋也不敢干啊。
车厢内一片安静,连一向话多的程斌都沉默了。
林子浩叹了口气,安慰他:“放心吧,我派小弟去申请探视了,约的是今天下午。”
“真的?”程斌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