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舟脸色蓦地发白。
他没有料到,她竟会用这样讥讽的语气,说出如此刻薄的话。一个电话而已,就让她渐渐温软的心,瞬间变得冷硬如石。
沉默片刻,陆成舟坚定地说:“你缺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许皓月挑眉:“你知道我缺什么?”
“知道。”陆成舟语气平静而笃定,“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值得信赖的爱人,尊重,平等,还有自由。”
许皓月眸光微微一颤。
她咬住下唇,定了定,恢复冷漠神色。
“你想多了,其实我就是个庸俗的人。我想要价值80万的高定婚纱,”许皓月指着他身后的婚纱,又举起手,向他展示自己的戒指,“我想要这枚价值120万的钻戒,这套三千万的别墅,还有很多很多能用钱买到的东西。这些,你能给我吗?”
陆成舟定定地盯着她白皙的手指,那枚钻戒闪着璀璨的光,一晃一晃地映入他眼底。
他久久说不出话。
许皓月收了手,语气淡漠道:“没错,我从小就不缺钱,但这不代表我不需要钱。那两年,我之所以愿意跟你一起过苦日子,是因为我心里清楚,我有退路,只要我玩腻了,随时都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重新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让我吃一辈子苦?对不起,我不愿意。”
陆成舟怔怔失神,忽而笑了下。
“你怎么确定,跟我在一起,就会吃一辈子苦?你想要的婚纱、钻戒、房子、优越的物质条件,我以后都会给你。”
许皓月冷声说:“我不要以后,我只要现在。”
气氛再次僵滞。
陆成舟沉默得像一尊雕像。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黯淡的色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皓月最后一次下逐客令:“话都说完了,该走了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陆成舟恍惚地笑了笑,迈开僵硬的双腿,越过她,向门口走去。
关门离开前,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声音低哑而温柔:“我记得你说过,不想做天上的月亮,只想做树林里的一只鸟,停在我的枝头。许皓月,如果有一天,你飞出了笼子,可以来我的怀里。我会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第二天清早,当看到陶景和身后跟着两个陌生面孔时,许皓月并不感到意外,但心情并未因此变轻松,反倒更沉重了。
她想,那个男人,终究不忍心让她为难,即便曾被她用恶行恶语深深伤过。
趁着贺轩在前院里跟小工们交代事宜,许皓月找了个借口,将陶景和带到后院,随意问道:“陶工,我要的凤凰木,您买好了吗?”
陶景和不紧不慢地答道:“已经跟闽南那边的种植基地联系上了。等他们挑选好合适的植株后,就可以运过来了。”
许皓月点点头,故作漫不经心地说:“要不我加一下您微信吧?您要是选好了,麻烦给我发张图片。”
“行。”陶景和猜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没有多问,从容地掏出手机,跟她加为微信好友。
果然,安静了片刻,许皓月迟疑着开了口:“那个……陶工,您带过来的园艺工,都是您公司的吗?”
陶景和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不是,我自己开了家独立工作室,跟他们公司是长期合作关系。”
明知他是故意含糊其辞,吊她胃口,许皓月还是忍不住上钩了:“……哪家公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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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开始劳作,忙得如火如荼。
许皓月躲进洗手间,在手机地图里输入了“绿禾种植基地”几个字,很快查到了公司的定位。
也在城郊,离这里不远,开车过去也就半个小时。
下面还有公司的电话。许皓月盯着这串数字,正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铃声突然响起,吓得她一个哆嗦,差点把手机扔进了马桶。
还好,是许母的电话。
许皓月定了定神,放在耳边接听。
“囡囡,你今天有空吗?”
不知为何,许母的语气有些低缓,像压着什么情绪,欲言又止。
许皓月心生不祥的预感,慢慢屏住呼吸,轻声问:“怎么了?”
许母哀哀地叹了口气,“刚刚接到安琴的电话,小宇走了……你要是有空,就陪我去趟疗养院吧。”
许皓月脑子有些发懵,心头沉闷压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没有太意外,毕竟这些年,小宇的身体状态每况日下。他们都清楚,这是迟早的事。
难过吗?有点。
为小宇,也为安琴。
许皓月吸了吸鼻子,闷声问:“要跟……他们说一声吗?”
没有点名道姓,但许母知道她说的是谁。
“算了吧。”许母早已心灰意冷,“人都走了,说与不说,也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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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的葬礼定于三天后。
安琴家在外地,在这座城市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所以来灵堂吊唁的人很少,除了疗养院几位病友和护工,就只有许皓月母女俩。
冷冷清清的灵堂里,许皓月身着一袭黑裙,胸口别着朵白花,默默注视着黑白照上那个笑容腼腆的男孩。
这是她的弟弟。
她与他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一度视他为破坏家庭的仇敌,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涌起无尽的悲哀与凄凉。
他毕竟是个孩子啊,无辜又可怜。
上一辈的恩恩怨怨,错不在他,但上天的惩罚,却全落在他一人身上。
安琴跪在照片前,久久不动,身形枯槁干瘪,如同荒漠里干涸的野草。
许皓月凝视着她的背影,恍惚想起很久前读过的一句诗:“来时欢喜去时悲,空到人间走一回。”
今天恰好是中秋节,万家团圆的日子。
外面的世界热闹欢腾,灵堂里连空气都凄凄惨惨。
她们在这里,送别一个凄苦的灵魂。
他来人间一趟,还没好好看看太阳,就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苦苦挣扎了十几年,终于扛不下去了。
人间并不美好,让这个孩子失望了。
临别时,许皓月看着安琴,往日的怨恨早已烟消云散,心头只剩下怜悯和伤感。
她忍不住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安琴抬头看了会儿天空,微微眯起眼,夕阳的余晖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不知道。”她神情恍惚,喃喃道,“也许回老家吧。我在这里没有住处,没有工作,现在连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孤零零的,去哪里都一样。”
许母目露忧色,劝道:“别这么想,你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
安琴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许姐,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就连小宇的丧葬费,都是你出的……”她的声音渐渐哽咽,眼泪溢了出来,“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插足你们的婚姻……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是被骗当小三的,是季康平那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