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舟挪开手指,露出照片上那个男人完整的脸。
他身穿高定西装,气宇轩昂,一只手搂着穿着婚纱的许皓月,另一只手举着一束玫瑰花,眉目温润,笑容如清风朗月。
陆成舟直直地盯着贺轩的眼睛。
隔着时间与空间,两个男人目光相接,掠过一片刀光剑影。
“你说呢?”
许皓月踮起脚尖,凑近照片上那张脸,眯眼看了半刻,终于发现蹊跷——
他的一只眼睛,瞳仁微微反光。
这幅婚纱照是水晶面的,那个摄像头,比针孔大不了多少,被巧妙地隐匿在照片底下。
答案不言自明。
猛然间,许皓月胃里一阵翻涌。那种恶心干呕的感觉又来了。
她不得不佩服贺轩的心思深沉。
他一定知道,自己有多厌恶他们的婚纱照。平日里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更不用说检查照片的细节了。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只要你足够了解人心。
由于摄像头正对着大床,陆成舟没法不多想。
“看不出来,他还有这爱好。你最好检查一下他的手机和电脑,看他有没有将……”顿了顿,他语气干巴巴地说,“将你们的视频外传。”
你们的视频?
许皓月愣了半天,才明白是他误会了。
“不是,没有什么‘我们的视频’。只有我一个人的。”
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陆成舟自然听不懂。
“其实是……这间卧室,只有我一个人睡。”许皓月目光游移,神色有些不自然,脸颊莫名开始发烫,“我跟他分房睡,所以,没有什么……我们的视频。”
陆成舟眉头依旧紧蹙,神色不解。
许皓月在心里暗暗叹气。
没有比跟前任聊现任更尴尬的事了,尤其是聊那方面的事。
为了挽回颜面,也为了不让陆成舟太过得意,许皓月飞快地扯了个谎:“他比较保守,想把第一次留到婚后。”
解释得如此直白明了,陆成舟若再不懂,只可能是装的。
僵了半刻,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感叹道:“幸好我比较开放。”
他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许皓月抬起头,凶巴巴瞪了他一眼。
言归正传。
陆成舟接过她刚刚的话:“既然他这么保守,那为什么要在这里安个摄像头?偷窥?有这个必要吗?”
谎已经撒了,许皓月只得硬着头皮圆下去:“长期没有性.生活,心理变态了吧。”
陆成舟嗤笑,语气里满是嘲讽:“贺太太这么说你的未婚夫,合适吗?”
不等她开口反击,陆成舟又一脸严肃地唬道:“对了,万一这个摄像头还带窃听功能,那你刚刚说的话,不是都会被他听见?”
许皓月吓得立刻噤声,双眼圆瞪,瞳仁颤巍巍的,里面盛满了惊惧。
她的反应都落在陆成舟的眼里。
他心下了然,缓缓开口道:“所以,这个摄像头,不是用来偷窥的。”他垂眸盯着许皓月,留心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是用来监视的,对吗?”
许皓月猛地打了个冷颤。
她飞快地摁熄墙上的开关,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窗外投进一道白光,一晃而逝,照亮了她惶恐的脸。
紧接着,楼下响起一阵轮胎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许皓月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小声紧张地说:“他回来了。”
“嗯。”黑暗中,陆成舟抓起她的手腕,将她往卧室门口带,“正好,我去会会他。”
“别!”许皓月又急又怕,抱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在恳求,“陆成舟!别闹了行吗?!”
陆成舟脚步猛地顿住,将她重重抵在墙上,粗重的呼吸扑在她的唇角,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光。
“我不是闹。我只是想去问问他,为什么得到了你,又不好好待你?为什么我最珍爱的姑娘,到了他手里,变成了现在这样?”
许皓月眼眶蓦地一酸。她拼命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哽咽:“我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陆成舟咬着牙,恨恨地说:“一只关在笼子里病恹恹的鸟,等着被人喂食、逗弄,最后被人屠宰!”
许皓月匆匆下到楼梯口时,贺轩正好进门,立在玄关处换鞋。
“回来了?”
许皓月压住自己慌乱的心跳,努力让声音听上去自然,双腿却因为刚刚步子迈得太急,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嗯,学院开会耽误了会儿。”
贺轩垂眸扫了眼地板——一串零乱的鞋印,看大小,应该是男人的,浅浅的,沾了点泥,从玄关一直蔓延到楼梯口。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们来过了?”他冷不丁地问了句。
“……啊?”许皓月呼吸一滞,心脏又开始狂跳不止,“谁?”
“陶景和啊。”贺轩回头望了眼门外,“我看到院子已经整修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应该能完工吧?”他转过头,视线又落在鞋印上,“进门也不戴鞋套,这服务意识不行啊。”
许皓月一颗心重重落地。
“……哦。我嫌麻烦就没让他们换,反正明天有钟点工来打扫。”
“真是麻烦。以后还是请个阿姨吧,你亲自挑个合眼的。”
许皓月没吭声。
贺轩之前请的几个阿姨,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赶走了:打扫不净,家务不勤,饭菜不合她胃口……
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知道:她不喜欢“贺太太”这个称呼。
那些阿姨叫得越欢,她心里就越烦。可又不能明说,只能到处找茬,最后多结几个月的工资打发走。
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白天贺轩去学校,她一个人乐得清静自在,晚上两人分房睡,跟合租室友似的互不打扰。
贺轩脱下外套挂起,走到许皓月面前,伸手揉捏着她的肩膀,低眉含笑道:“当了一天的监工,累了吧?”
“还好。”许皓月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手。
“明天我陪你?”
陪什么?监工吗?
许皓月心里一惊,急忙脱口:“不用了。”
贺轩依旧含笑,语气却不容质疑:“那些工人在家里进进出出,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正好明天我没课,就在家里陪你吧。”
许皓月只觉得嘴唇发干,嗓子冒火。默了片刻,她勉强扯了个笑:“好吧。”
她得趁着陆成舟还在卧室里,赶紧上去提醒他明天不要过来。
略一沉吟,她抬眸看向贺轩,温声问:“你吃过了吗?”
难得见她主动关心自己,贺轩神色欣然,语调也轻快了许多:“还没呢。你呢?”
许皓月摇摇头,嘟哝道:“想吃寿司,又懒得出门。”
“这还不简单,点份外卖呗。”贺轩掏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想吃哪家的?前川还是直辉?”
“算了吧,至少得一个小时才能送过来,还得自己去小区门口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