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母亲在撒谎?
“妈,你知道这房子是怎么来的吗?”
“你爸没说,估计是在哪儿发了财吧。那时候房价还没那么高,这房子花不了几个钱。跟现在可不能比咯,你爸真是赚翻了。”
许皓月蹙眉不语。
即使是在十几年前,能看到黄浦江的房子,也绝不是“花不了几个钱”就能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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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的装修是美式风格,这是由许皓月拍板定下的。原因无他,就是为了对抗季家别墅的中式古典风格。
季康平喜欢的,她就讨厌,恨不得把那套房子、还有房子里的人都一把火烧光,眼不见为净。
别墅内部已经装修好了,但前庭后院还是一片荒芜。
贺轩拿出几张图纸,征求许皓月的意见:“我请了个知名的园艺设计师,这是他给出的设计图,你看看喜不喜欢?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许皓月兴致缺缺地扫了两眼,拿起最后一张图纸,嫌弃地皱起了眉:“后院挖个池塘?那多招蚊子啊。不如就种一棵树。”
“种一棵树?”贺轩忍俊不禁,“你知道,从风水学上来说,庭中有树,就像口中有木,是个’困‘字,寓意不好。”
许皓月用他的逻辑反驳道:“什么都不种,庭院里只有人,不就是口中有人?一个’囚‘字,寓意更不好。”
贺轩又气又好笑,最后还是妥协了:“行,那就种棵树吧。樱花树怎么样?”
许皓月摇摇头,语气笃定地说:“我要种凤凰木。”
“凤凰木?上海好像见得不多。为什么种这种树?”
许皓月望着空旷的庭院,双眸渐渐失焦,思绪又飘回那座遥远的山上。
她怔怔地说:“不为什么,就是喜欢。”
难得听到她说一句喜欢,贺轩舒心了许多,爽快地说:“行吧,我跟设计师沟通一下。下周就要开工了,如果我不在家,还得请你帮忙当个监工啊。”
说完,他伸手想去摸许皓月的脑袋,被她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贺轩那只手就僵在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一时有些无措。
许皓月没理会他的尴尬,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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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工那天,一辆卡车缓缓停在了别墅大门外。许皓月听到动静,赶紧出来开门。
最前面是位中年男人,穿着衬衫长裤,一头飘逸的长发,想必就是那位知名的园艺设计师。
许皓月礼貌地与他握手:“陶老师你好,久仰大名。”
“贺太太你好。”陶景和对她颔首微笑,转身介绍身后几位年轻人,“这是我的助手小吴,负责景观设计和实地测绘,这两位是园艺工,小张和小陆,负责庭院搭建和与栽种修剪。”
许皓月与他们一一握手。
周围的世界平静如常,她的心里却天崩地裂。
尤其是在触碰到他的手的那一刻。
耳畔传来嗡嗡的鸣响,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了。
许皓月抿唇,缓缓抬起眼。
盛夏的阳光太过明亮,她的瞳仁一时无法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双眼有些发花,看不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陆成舟就站在她面前,低眉垂眸,静静地望着她。
那双深黑的眼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头闪着一丝悸动的光。
阳光笼在他的肩上,给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光。
两人的手握着,迟迟没有松开。
空气中涌动着暧昧的情愫,连旁边的人都察觉到了。
许久后,许皓月听见一个声音,仿佛从一个遥远的时空飘来:“贺太太,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这是陶设计师在一旁小声提醒。
许皓月终于松开手。
“当然。”她打开门,唇角扬起温婉的笑,“请进。”
日头渐高,外面有些晒,许皓月站在房檐下,看着庭院里几个男人进进出出,忙得热火朝天。
尤其是那个男人,脱了外套,里面一件白色背心,正在弯腰搬运货物。
他肩背的肌肉结实健硕,手臂用力,线条凸显,脸部的轮廓线条硬朗如刀刻,鬓发间微微渗出了汗,顺着小麦色的皮肤缓缓淌落,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擦……
“贺太太?贺太太?”耳畔响起一声呼唤,将许皓月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许皓月转过头,看着陶景和,“陶老师,怎么了?”
陶景和温声说:“叫我陶工吧。我的设计方案,之前已经发给贺先生看了。他说您想在后院种一棵树?”
“嗯。”
“种树是没问题,只是……”陶景和小心斟酌着措辞,“您点名要的凤凰木,并不适合种在这里。”
许皓月挑眉不语,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凤凰木是热带树种,喜高温高湿……”
许皓月淡淡地说:“那就搭个玻璃房,保证里面恒温恒湿。”
陶景和噎了一下,继续说:“还有土壤。这里的土质并不适合……”
许皓月打断他:“哪里的土适合?”
“……福建、两广、云南、海南等地。”
“那就从福建运一车土过来。”许皓月轻描淡写地说完,视线转回庭院,寻找那个男人的身影。
哦,找到了,他正在搬一株两米高的散尾葵,绿叶挡住了他大半张脸,许皓月只能从繁枝密叶间依稀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贺太太!”陶景和忍不住提高音量,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凤凰木最高可长到20多米,树冠直径可达10米,等过几年,你们家院子恐怕不够它长的。”
“那就再换套大点儿的房子呗。”许皓月语气轻飘飘的,收回视线,看向陶景和,“还有问题吗?”
陶景和终于无话可说,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人傻钱多”,脸上却堆起恭敬的笑:“您喜欢就好。”
说话间,陆成舟已经抱着那盆散尾葵走了过来。
他停在两人面前,淡淡的目光在许皓月脸上打了个转儿,又转向陶景和,语气淡漠地问:“这盆放在哪里?”
许皓月默了片刻,声音微冷:“我卧室。”
陆成舟侧眸看着她,不动神色地说:“那就劳烦贺太太带路了。”
许皓月心脏被狠狠戳了一下,痛感瞬间侵袭全身。她吸了口气,心里那阵痛劲儿终于过去,又涌起一阵无端的恼火。
上楼时,两人一前一后,只隔着两个台阶的距离,许皓月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轻扑在自己的后颈上。
她低眉匆匆扫了一眼,有些懊悔自己穿得太随意。一条宽松的杏色长裙配白色薄衫,像个清心寡欲的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