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蓦地回头,意外地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许皓月不由得怔住。
她没想到雷春晓会出现在她的订婚宴上。
是谁请她来的?她来这里是想干嘛?闹事吗?还是来找季铭的?
短短几秒,许皓月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念头,但她表情管理得很好,脸上不露分毫。
雷春晓慢慢走到她身边,向她轻轻晃了下酒杯,笑意轻佻,红唇微启:“恭喜啊,这么快就找到了个接盘侠。”
许皓月抿唇微笑,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很快便得出结论。
“也恭喜你啊,这么快就找到一个新的提款机。”
雷春晓今天穿的是某奢侈品的秋季新款,戴的首饰是成套的白金镶钻,在灯光下璀璨夺目,一看就价值不菲。
当年那个山村小姑娘,如今成功变身都市名媛。金钱的魔力堪比整容。
雷春晓笑意渐深,凑近她耳畔,轻声说:“你怎么知道,不是老的那个呢”
许皓月微微一怔。
老的那个?季铭吗?他们还没断?
许皓月收起笑,神色严肃了几分:“季铭快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雷春晓不屑地撇撇嘴,“你们一家都有这种本事,身体和感情分得很清。你不也是前脚跟陆成舟甜甜蜜蜜,后脚就跟富家公子订婚吗?”
突然听到陆成舟的名字,许皓月心脏一阵剧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有掩不住的怒意:“我跟他,不是你说的这种关系。”
至少我的身体和感情,都给了他一个人。
唯独给不了他的,是往后余生。
离开雷春晓后,许皓月第一时间找到季铭,把他揪到后厨,狠狠踹了一脚。
“你跟雷春晓又搞在一起了?你个渣男!”
“……啊?”季铭一脸茫然,“没有啊。我们早就没联系了。”
许皓月不信,“我刚刚还看到她了。不是跟着你,她怎么进得来?”
季铭不在意地说:“谁知道呢?估计是又傍上哪个大款了呗。”
许皓月拿眼角瞟他,眼神冷嗖嗖的:“真的不是你?”
“我发誓真的不是。今晚我是带着方韵一起来的,怎么可能再带别的女人?”
方韵是季铭的未婚妻,俩人去年订了婚。许皓月对这个未来的嫂子印象很好。
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姑且信他一次吧。
直到宴会结束,雷春晓都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没有找季铭叙旧情,也没有闹事,安分守己得跟不存在一样。
不知为何,许皓月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她倒希望她能大闹一场,彻底撕破所有人的面具,把这个纸醉金迷虚情假意的世界,掀得人仰马翻,闹个天翻地覆。
这个念头冒出来,许皓月自嘲地笑了笑。
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何必要寄希望于别人呢?
当天晚上,陆成舟收到一条微信,是雷春晓发的:
“成舟哥,那女人一直在骗你。她一回家就跟人订婚了。”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许皓月穿着一袭红裙,光彩照人,站在衣冠楚楚的贺轩身边,俊男靓女,宛若天作之合。
她手里举着酒杯,侧头看着贺轩,温婉浅笑。手腕间一抹翠绿,在红色衣裙的映衬下,格外抢眼。
陆成舟摁熄手机,仰头躺在沙发上。
空旷的房间,黑着灯,一片寂静冷清,如同死人的墓穴。
黑暗中,他哼出一声轻讽。
呵,戴着他的镯子,跟别的男人订婚。
这女人可真牛逼。
夜幕降临,许母在小区门外下了车,刷卡进门时,被大门口的保安喊住了。
“许太太!有位先生找您。”
许母转过头,一时有些惊诧。
保安室里,一个男人缓缓站起身。灯光从头顶投下,衬得他的眉眼格外深邃,眼底下覆着一层阴翳,像是压抑着许多沉重的情绪。
保安解释道:“这位先生在这里等了您很久,他联系不上您和许小姐,我们也不敢轻易放他进去。”
许母微微颔首,视线转向陆成舟,语气柔和地说:“你跟我进来吧。”
许家跟一年前没什么区别。
陆成舟坐在沙发上,回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的心情,除了紧张、局促外,还有隐隐的自卑。
他跟许皓月之间的天差地别,在这座房子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许母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坐在沙发一侧,安静地端详着他。
他瘦得很厉害,脸颊轮廓愈显锋利,气色也差了很多,眼底流露出的颓然衰败让许母都忍不住心疼。
其实,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猜到了他是为何事而来。
“你来找阿许?”
“对。”陆成舟开口,声音略显干哑。
他清了清嗓,端起茶杯啜了几口,才平静地开口:“我给她打了电话,但她一直关机。”
“知道为什么关机吗?”许母直视着他,停顿了片刻,才轻声说,“她在飞机上,估计要明早才能落地。”
陆成舟呼吸一窒,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带着茶杯都端不稳,声音太过焦急,居然带出了一丝哭腔。
“她走了?去哪儿?”
“嗯,去德国留学。跟贺……”许母稍一停顿,很快改口,“跟她未婚夫一起。”
“……多久能回来?”
许母长叹一口气,“先上一年的语言班,再读个硕士,最快也得四年吧。如果她想继续读下去,或者在国外定居,可能就不回来了。”
陆成舟眼眶边有筋在突跳,脑子里嗡嗡的,半晌说不出话。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中,空旷、寂静,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不复存在,连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不见。
耳畔有人在说话,声音很柔和,像许皓月,可是又不太像,语气太过平静,不像她那样情意绵绵。
他一时有些恍惚失神。
缓了好久,待意识渐渐恢复,才听清这是许母的声音。
“你知道她订婚了吧?”她问。
陆成舟僵硬地点了点头。
许母缓缓道:“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对阿许也是一片痴心。两个孩子算是青梅竹马吧,知根知底的,我们做父母的,也比较放心。”
陆成舟强忍着痛苦,双手用力攥紧,短平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许母看他这个样子,心中百感交集,缓了缓,继续说:“但我知道,阿许的一颗心都在你身上。说实话,我不反对。但你们在一起,要面临的困难太多了。有情饮水饱毕竟是个美好的幻想,现实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鸡毛蒜皮,每一项都能把你们压得喘不过气来。她习惯了轻松的生活,吃不了这个苦,你懂吗?”